那天下午,楚寻坐在门廊下,将三把伞摊在膝头,逐一查验。柳氏托付给他的那一把,伞骨断了一根。他寻来灶台后方留存的细铁丝,绕着断骨缠了两圈,攥紧试了试,伞尚能撑开收拢,勉强可用。石桌上拾得的那把,伞面边缘毛边翻卷,他没有下剪修剪,只用掌心反复摩挲,将卷翘的边角慢慢压平。自海边带回的旧伞,握柄上裹着的布条已经松脱,他重新一圈圈缠紧,缠到末尾才发觉布条长度不足,便打了两个死结,再接上一截新布。接缝明晃晃露在外头,算不上好看,却足够牢靠。
三把伞全部调试完毕,他一一收拢,靠在门框边。莎莉从灶台方向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根粗针与一段棉线,挨着他在门廊坐下。
她没有过问伞的修缮情况,目光也不曾落向那三把伞。她举针迎向天光,微微眯眼穿线,试了两次,线头才顺利穿过针孔。她将棉线拉直,在线尾打牢一个小结,再自怀中取出那件灰蓝色旧布衫。袖口磨出长长的毛边,领口早已松垮走形,她把布衫平铺在腿上,落针缝补。针脚绵密,针线拉扯布料时,发出极轻细微的嘶响,仿佛残破的衣料,正被一针一线重新收拢、稳住。
楚寻静静坐在一旁,不曾出声打扰。他望着银针在布面起落穿梭,看她手指缓缓挪动,稳而不颤。指节上一层薄茧,被斜斜的日光映出细密交错的纹路。缝了一阵,她停下,将布衫翻面检视,再翻回来,继续下针。
冬生从东边一溜小跑过来,蹲在门廊底下默默看了片刻,一言不发,起身又跑远。裁缝从东边小屋探出头,匆匆望一眼,便又缩了回去。整座院子静得很,唯有针线穿刺布料的细碎声响,间杂掠过残墙的风声。天光缓缓流转,门廊的浅金日光褪成淡白,再慢慢沉作浅灰。
莎莉落完最后一针,低头咬断棉线,将布衫叠好放在膝头,轻轻拍了拍布面。她对着这件旧衫凝望片刻,抬眼看向楚寻,轻声开口:“这件是你的,上次离开时落下的。我补好了。”
楚寻伸手接过,缓缓展开。袖口散乱的毛边尽数缝妥,松垮的领口也收束整齐。新缝上去的针脚细密匀净,和原本旧衣上的纹路相融,不仔细分辨,很难看出新旧的分界。他端详许久,重新叠好,安放在膝盖上。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多余话语,就这么坐着,叠好的布衫搁在腿上,与修好的伞静静相伴。风穿过院子,门廊里的光影轻轻晃动。
莎莉站起身,拍掉膝头散落的线头,转身走进灶台屋。不多时,她端出两碗温水,一碗放到楚寻面前,一碗留在自己身侧,重新落座,端起碗抿了一口。楚寻也抬手端起碗,温水入喉,暖意缓缓漫开,和清晨那一碗,是同样的温度。
---
(第二百一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