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顾千印坐在座位上。
手里还拿着一双象牙筷子。
但他的眼神。
让敖烈浑身发冷。
那是一种……看待死人的眼神。
敖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自己可是东海龙宫的二王爷。
九境仙帝的修为。
怎么能被一个毛头小子吓住?
"你……你瞪什么瞪!"他色厉内荏地喝道,"我说错了吗?"
"勾结逆党,对抗天庭——"
"这就是灭门的大罪!"
顾千印淡淡地看着他。
"灭门的大罪?"他说,"你去告啊。"
"你——"
"但是敖烈大人。"顾千印的语气很轻,"你最好想清楚。"
"你去天庭告我。"
"天庭会不会信。"
"就算信了——"
他顿了顿。
"他们会先办我。"
"还是先办你东海龙宫。"
敖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顾千印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天庭是什么德行。
他比谁都清楚。
真要是把这事捅上去。
天庭第一个办的,绝对不是顾千印。
而是东海龙宫。
什么叫"监管不力"?
什么叫"通敌嫌疑"?
到时候,天庭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把东海龙宫的权给收了。
他敖烈想当太子?
门都没有。
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你……你在威胁我?"敖烈咬着牙说。
"不是威胁。"顾千印放下筷子,"是陈述事实。"
"敖烈大人活了这么久,不会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扎在敖烈的心上。
敖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反驳。
但找不到话。
他想动手。
但又不敢。
他能感觉到。
眼前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
那种感觉,和他面对他大哥敖广的时候不一样。
敖广的威压,是龙族的威严。
而这个年轻人的威压——
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危险。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你看不见刀刃。
但你能闻到血腥味。
"够了。"
一个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
声音不高。
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穿五爪金龙袍,面容威严,颔下三缕长髯。
眉心的龙印,金光灿灿。
正是东海龙王——
敖广。
"父王!"敖丙连忙起身行礼。
"大哥!"敖烈也收敛了气焰,低头行礼。
满殿的龙族,齐齐起身。
"参见龙王陛下!"
敖广缓步走进大殿。
他的目光,先扫了敖烈一眼。
敖烈的头埋得更低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顾千印身上。
四目相对。
顾千印没有起身。
他只是坐在那里,迎接着敖广的目光。
不卑不亢。
敖广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能感觉到。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的修为,他看不透。
他的气息,他也看不透。
就像……
一团混沌。
"你就是顾千印?"敖广开口问道。
声音很沉稳。
像深海的水流。
看起来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是。"顾千印点头。
"雁皇的朋友?"
"盟友。"顾千印纠正道,"平等的那种。"
大殿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平等的盟友?
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可是雁皇!
活了几万年的妖族至尊!
跟他平起平坐?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敖广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但他没有发作。
"年轻人。"他说,"口气不要太大。"
"口气大不大,要看本事。"顾千印说。
"哦?"敖广挑了挑眉,"那你有什么本事?"
顾千印笑了笑。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左手。
霜龙臂铠,无声浮现。
银色的龙鳞,从手腕一路蔓延到肩肘。
寒气四溢。
大殿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十度。
桌上的酒杯,都结了一层薄霜。
敖广的瞳孔,猛地一缩。
"霜龙臂铠……"他低声喃喃。
"三凶铠之一的霜龙臂铠?"
他当然认得。
这东西,在上古时代可是凶名赫赫。
是霜龙以全身龙骨和龙魂锻造而成。
穿戴者拥有霜龙的全部力量。
但代价是——
会被霜龙的意志侵蚀。
最终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冰霜傀儡。
几千万年来,无数人尝试过穿戴霜龙臂铠。
但没有一个人,能扛住霜龙意志的侵蚀。
"你……"敖广盯着顾千印的左臂,"你穿戴它多久了?"
"挺久了。"顾千印说,"怎么了?"
"你没有被侵蚀?"
"暂时还没有。"
敖广沉默了。
能穿戴霜龙臂铠这么久,还没被侵蚀的人。
他活了这么多年,一个都没见过。
这个年轻人……
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敖烈的脸色,也变了。
他刚才还叫嚣着要拿下顾千印。
现在看来。
真要是动起手来。
谁拿下谁,还不一定呢。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敖广盯着顾千印。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不愧是雁皇看中的人。"
"果然有几分本事。"
他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他说,"本王有话跟顾小友单独说。"
众龙族面面相觑。
但没人敢违抗命令。
纷纷行礼告退。
敖烈狠狠瞪了顾千印一眼。
也跟着走了。
很快。
大殿里就剩下四个人。
敖广、敖丙、顾千印、凌疏影。
敖广走到主位坐下。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他说。
顾千印也不客气。
大马金刀地坐下。
凌疏影站在他身后。
敖丙站在敖广身边。
四人间,沉默了几秒。
还是敖广先开口。
"顾小友。"他说,"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顾千印也不绕弯子。
"两件事。"他说,"第一,邀请龙族加入逆伐者同盟。"
"第二,打听一下化龙门的事。"
敖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发出"笃笃"的声响。
"逆伐者同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你和雁皇搞的那个?"
"是。"
"凭什么?"敖广问,"凭什么让我龙族,跟你们一起对抗天道联盟?"
"凭我们能赢。"顾千印说。
敖广笑了。
笑得有些嘲讽。
"赢?"他说,"年轻人,你知道天道联盟有多强吗?"
"知道一点。"
"你知道个屁!"敖广的语气陡然拔高,"天道联盟统治诸天万界多少亿年了?"
"他们有多少仙帝?有多少至宝?有多少底牌?"
"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
他站起身。
走到顾千印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他说,"但锐气过了头,就是找死。"
"天道联盟——"
"不是你们能撼动的。"
顾千印抬起头。
迎着他的目光。
"龙王陛下。"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天道联盟,真的把龙族当自己人吗?"
敖广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千印说,"化龙门被天道联盟控制着,龙族的命脉捏在人家手里。"
"净化行动名单里,龙族是不是也在上面?"
"那些被称为'异端'的龙族——"
"五大龙巢的独立龙族,北欧龙巢的尼德霍格末裔——"
"他们被天道联盟围剿了几千万年。"
"陛下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敖广的拳头,攥紧了。
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
顾千印说的是对的。
天道联盟从来没把龙族当成"自己人"。
他们只是把龙族当成——
可以利用的工具。
等工具没用了。
随手就会扔掉。
甚至……
毁掉。
"父王。"敖丙在旁边开口,"顾兄说的是实话。"
"我们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天庭给我们的'正统'名号,看着光鲜。"
"实际上呢?"
"我们连化龙门都保不住。"
"再这么下去,龙族迟早要被天道联盟彻底掏空。"
敖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他说,"你还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
"父王——"
"行了。"敖广打断他,"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他重新看向顾千印。
"顾小友。"他说,"你的提议,我会考虑。"
"但在那之前——"
"我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什么诚意?"顾千印问。
"拍卖会。"敖广说,"诸天拍卖会,掠影梭是压轴拍品。"
"据说里面藏着烛龙昼瞳。"
"如果你能把掠影梭拍下来——"
"或者至少,不让它落到天道联盟手里。"
"我就相信你们有和天道联盟掰手腕的实力。"
顾千印盯着敖广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龙王陛下这是在考验我?"他说。
"算是吧。"敖广也不否认,"毕竟,空口白牙的合作,谁都会说。"
"但真本事——"
"得亮出来看看。"
顾千印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掠影梭。"
"我拿定了。"
他说得很平静。
但语气里的自信,却不容置疑。
敖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等着看。"
从大殿出来。
敖丙送顾千印和凌疏影去驿馆。
一路上,敖丙都没说话。
直到快到驿馆的时候,他才叹了口气。
"抱歉。"他说,"我爹他……"
"不用道歉。"顾千印打断他,"龙王陛下的顾虑,我能理解。"
"毕竟,他肩上扛的是整个东海龙宫。"
"不能赌。"
"也赌不起。"
敖丙苦笑了一声。
"你能理解就好。"他说。
"拍卖会的事……你有把握吗?"
"不知道。"顾千印摇头,"但总要试试。"
"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敖丙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顾千印看了他一眼。
"还真有件事。"他说。
"什么事?"
"你帮我打听一下。"顾千印说,"这次拍卖会,都来了哪些势力。"
"特别是——"
"赌修和千修的人。"
敖丙愣了一下。
"赌修?千修?"他说,"那些上古余孽?"
"他们也来了?"
"可能吧。"顾千印说,"我也是听说的。"
"行。"敖丙点头,"我帮你查。"
"明天给你消息。"
"多谢。"
"客气啥。"
两人走到驿馆门口。
敖丙停下脚步。
"那我就先走了。"他说,"你们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去虚空大世界。"
"好。"顾千印点头。
敖丙转身走了。
顾千印和凌疏影走进驿馆。
驿馆很大。
是龙宫专门用来招待外宾的地方。
每一间客房,都是一座独立的小院落。
设施齐全,装饰精美。
但顾千印没心思欣赏。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给自己倒了杯茶。
凌疏影坐在他对面。
"你真的有把握拍下掠影梭?"她问。
"没有。"顾千印老老实实摇头。
"那你还答应得那么痛快?"
"不答应怎么办?"顾千印笑了笑,"总不能说我没把握吧。"
"那龙王陛下更不会跟我们合作了。"
凌疏影白了他一眼。
"你就装吧。"她说。
顾千印哈哈一笑。
笑完之后。
他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不过。"他说,"掠影梭我们确实要争取一下。"
"为什么?"
"因为烛龙昼瞳。"顾千印说,"如果昼瞳真的在掠影梭里——"
"那它就是一件战略级的武器。"
"战略级?"
"嗯。"顾千印点头,"烛龙的昼瞳,能看穿时间。"
"过去、现在、未来——"
"只要有昼瞳,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想想,如果我们有了昼瞳——"
"天道联盟的所有计划,在我们面前都是透明的。"
凌疏影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厉害?"她问。
"当然。"顾千印说,"不然你以为烛龙为什么被称为'时间之祖'?"
"那夜瞳呢?"凌疏影又问,"夜瞳有什么用?"
顾千印沉默了几秒。
"夜瞳……"他说,"据说是能打开归墟的钥匙。"
凌疏影的脸色变了。
"打开归墟的钥匙?"
"嗯。"顾千印点头,"所以昼瞳被天庭收藏着,夜瞳沉入了归墟。"
"这是天道和归墟之间的某种……平衡。"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
"但现在。"他说,"归墟的动作越来越快。"
"天衡子的'纯粹叙事'也在加速。"
"这平衡,快要守不住了。"
凌疏影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
一半明,一半暗。
她想说点什么。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不管怎么样。"
"我都陪着你。"
顾千印抬起头。
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
但很暖。
"好。"他说。
第二天一早。
敖丙准时来接他们。
"查得怎么样了?"顾千印问。
"查到了。"敖丙的脸色有些凝重,"这次拍卖会,水比我们想象的还深。"
"怎么说?"
"天道联盟派了新裁决使·铁律。"敖丙说,"这个人是天衡子的亲传弟子,实力深不可测。"
"七宗罪那边,魅魔女王奥克塔维亚亲自来了。"
"色欲罪主的二把手,亲自下场——"
"不知道想搞什么鬼。"
"还有——"
他顿了顿。
"你说的赌修和千修,也确实来了。"
"真的来了?"顾千印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敖丙点头,"赌修来了一个人,据说叫天弈子。"
"听名字就像个老怪物。"
"千修那边更神秘——"
"来了一个灰袍老者,没人知道他叫什么。"
"只知道他是千修一脉的大人物。"
顾千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赌修。
千修。
天弈子。
灰袍老者。
这些名字,他在云不泽和贾维尔那里都听到过。
上古时期,赌修和千修曾经是诸天万界最鼎盛的两道之一。
但后来,因为某种原因,两道同时衰落。
传人几乎绝迹。
没想到。
在这次拍卖会上,居然同时出现了。
"还有别的吗?"顾千印问。
"还有一些中立势力。"敖丙说,"佣兵联盟、感官塑造行会、姻缘古神、寂静回响院……"
"乱七八糟的,来了一大堆。"
"这次拍卖会,比往年热闹得多。"
顾千印点了点头。
这么多大势力齐聚。
看来,大家都是冲着掠影梭来的。
或者说——
冲着烛龙昼瞳来的。
"有意思。"顾千印笑了笑,"看来这趟拍卖会,不会无聊了。"
敖丙看着他。
一脸的担忧。
"顾兄。"他说,"你还笑得出来。"
"那么多大人物都去了。"
"掠影梭轮得到我们吗?"
"轮不轮得到——"顾千印站起身,"打过才知道。"
他看向凌疏影。
"准备好了吗?"
"随时。"凌疏影点头。
顾千印转过头,看向敖丙。
"太子殿下。"他说,"带路吧。"
敖丙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跟我来。"
三人走出驿馆。
龙宫港口。
一艘巨大的楼船,已经停靠在那里。
船身以深海铁木打造,表面覆盖着金色的龙鳞。
船头上,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这是东海龙宫的座舰——
"金龙号"。
"走吧。"敖丙说,"我们从龙宫的虚空通道走。"
"直接到虚空大世界。"
三人登上楼船。
敖丙一声令下。
楼船缓缓启动。
朝着海面上升去。
穿过海水。
穿过云层。
最终,一头扎进了虚空之中。
船身微微一震。
然后恢复平稳。
窗外,是混沌的虚空。
"大约要走三天。"敖丙说,"顾兄可以在船上休息。"
"好。"顾千印点头。
他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的虚空。
灰色的混沌不断向后退去。
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拍卖会。
掠影梭。
赌修千修。
魅魔女王。
……
这一趟。
恐怕不会太平。
但——
他喜欢。
越是乱的地方。
机会越多。
顾千印的嘴角,微微翘起。
拍卖会。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