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推开车门,站在碎石路上抬头看了一眼。矿脉入口在半山腰,之前方脸炸开的通道口还在,但周围的草长得比人高,看上去像很久没人来过了。
苏婉清从驾驶座下来,背上背包。两人往上走。
走了二十分钟,通道口出现了。
林枫打开手电走进去。通道往里越来越窄,壁上那些暗纹重新浮现了,密密麻麻,之前打穿的那段又堵上了一半,得侧身才能过。越往里走越冷,手电光扫过的地方能看到结霜。
矿脉空腔到了。
裂缝合拢了。整面岩壁上那些缝隙全闭合了,暗纹从地面爬到顶,密得看不出原来的岩面。菌丝也没了,只剩一层灰白色的干壳贴在角落。
林枫站在空腔中间,手电照着那面合拢的裂缝。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到什么硬的东西。低头看,是那把断剑剑柄的碎片,他捡起来,攥在左手里。
然后岩壁上那条最粗的暗纹动了一下。
从暗红变成刺眼的灰白色。然后整面岩壁开始渗东西。灰白色的液体从裂缝里往外挤,液体滴在地上聚成一滩,慢慢往上长,长成一个形状。
那东西身上的衣服烂了,但轮廓还在。它站在岩壁前面,离林枫五步远。它的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是一条竖线,跟蛇一样。它看着林枫,嘴角往上咧了一下。
“回来了。”
林枫盯着它。手电的光打在它脸上,它不躲,也不眨眼。
“她呢。”
“谁。”那东西偏了偏头,然后想起来了,“哦,那个女的。扔里面了。”
“放她出来。”
那东西歪着头看林枫,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你这么急?”
它往前走了一步。林枫没退。那东西凑近了一点,鼻子几乎碰到林枫的胸口。它吸了一口气,眉头皱起来。
“你身上有丹药的味道。”它退回去,脸上那个笑更深了,“定魂丹。你想封我。”
“放她出来。”
“放她出来,然后你封我。”那东西把这两句话连在一起说了一遍,像在念一个笑话,“你觉得我会怕那个东西?”
它抬手,掌心朝上。一团灰白色的光在它手里凝出来,照着它那张裂开的脸。
“系统核心在我这里。”它说,“再过不到两天,它就会跟我的身体彻底融合。到时候谁也剥不走。你那颗丹,封不住我。”
林枫攥紧拳头。
“但你那个小情人——”那东西把光收回去,偏了偏头,看着身后那面合拢的岩壁,“你想让她出来,可以。凑齐十二符咒,拿来换。少一个,她就跟我一起封在里面。”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那东西笑了,“你可以现在就用那颗丹把我封进去。但她也会永远呆在里面。”
林枫站在原地。手里的断剑碎片扎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那东西往后退了一步,退进岩壁里。灰白色的液体从它脚底往上漫,淹过膝盖,淹过腰。它侧过头来,最后看了林枫一眼。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它说,“凑齐了再来。”
液体合拢,整面岩壁恢复原样。
苏婉清走到他旁边。“走吧。”
林枫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片,松开手,断剑落在地上,叮的一声。他转身往外走。苏婉清跟在后面。
出了通道,天已经暗了。林枫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里面。
“十二符咒。”他说。
“散落在各地。”苏婉清说,“没线索,没方向,没时间。”
“有。”林枫说,“阿鬼那边可能有路子。她查东西比我们强。”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先回去?”
“先回去。”
苏婉清把车停进别墅院子。
战神从狗窝里蹿出来,翅膀扑棱棱地响,绕着车转了两圈。苏婉清下车,它凑过来用喙啄了啄她的鞋带,然后扭头去看副驾上的林枫。大概是闻到了血味,它安静下来,趴在车门边上不动了。
苏婉清把背包拎进屋,开灯,烧水。水开了她才出来敲车窗。
“到了。”
林枫睁眼,愣了两秒,推门下车。战神跟在他脚边进客厅,他弯腰摸了摸它的脖子,上楼冲了个澡,右手绷带拆了,掌心两道口子,断剑碎片划的,不算深,但一沾水就疼。他重新裹上,换了件干净衣服下楼。
苏婉清在厨房煮面。两碗,卧了蛋,青菜码得整整齐齐。
“明天我去找阿鬼。”林枫坐下,筷子搅了搅面,“你休息。”
“我跟你去。”
“你开车。”
苏婉清没接话,吃完自己那碗,把碗洗了。林枫吃完,上楼,倒在床上。闭眼之前看了一眼系统界面,还是灰的,倒计时:44小时17分。
第二天,上午九点。
手机里有一条阿鬼的未读消息: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城南一间茶楼,老板是个哑巴,后院有个隔间,阿鬼常年包着。
林枫和苏婉清到的时候,阿鬼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摆着一壶普洱,三个杯子。她穿一件深灰色薄外套,头发扎着,面前摊开一张地图,旁边摆着炭条和几张纸片。
“坐。”她没抬头。
林枫坐下,苏婉清坐另一边。
阿鬼把地图转过来。上面用炭条画了几个圈,南江周边三个,湘西一个,黔东南一个,还有一个画在西北。
“十二生肖符。”她说,“我查了。”
林枫精神一振。“有线索?”
阿鬼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先说结论。这东西没有固定下落,但有一个规律。”她点了点地图上那几个圈,“每一枚符咒出现的地方,都跟界门有关。旧界河区域是最密集的,那边至少出现过三枚以上的传闻。但具体在哪,没人说得清。”
“这三枚是?”
“鼠、牛、虎。”阿鬼说,“鼠在你手里。牛和虎,最后一次现世是二十年前,一个在黔东南,一个在西北。线索断在两个人身上。”
“谁?”
“黔东南那个,是个苗寨的鬼师,叫吴老七。二十年前有人在他手里见过牛符。后来人失踪了,寨子也荒了。”阿鬼顿了顿,“西北那个,是个盗墓的,外号崔瞎子。虎符是他从一座界门废墟里摸出来的,后来被一个古武世家收走了。”
“风家?”
“不确定。但风家确实在收集界门相关物。”
林枫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吴老七失踪,崔瞎子被收符。等于说两条线都断了。”
“没完全断。”阿鬼从纸片底下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背微驼,站在一间茅屋前晒药。
林枫愣住了。“贺丹师?”
“吴老七失踪前,最后见的人是贺松年。”阿鬼说,“贺丹师那间丹房在湘西与黔东南交界,不是随便选的。”
苏婉清开口了:“贺丹师跟界门有关?”
“不止有关。”阿鬼又喝了一口茶,“我查到他年轻时养过一把化物,碎了。那把化物,据说就是从界门里出来的。他炼定魂丹炼了二十年,用的主料是什么,没人知道。”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找牛符,得先回去找贺丹师。”
“对。但贺丹师未必肯说。”阿鬼收了地图,把那几张纸片推到林枫面前,“这是吴老七那个寨子的位置。我标了三条路进去,最近的一条从丰口镇出发,一天脚程。”
林枫把纸片收好,折了塞进口袋。
“虎符呢?”
“风家。”阿鬼说,“但你现在动不了风家。你是炼气初期,修为归零,连个普通武夫都打不过。风家是古武世家,你现在前去就是自寻死路。”
“所以我先去黔东南。”
“先去黔东南。”阿鬼点头,然后看了他一眼,“行了,就这些。你明天出发,路上小心。”
林枫站起来。“行。明天出发。”
阿鬼叫住他。“林枫。”
他回头。
“那个东西,系统恢复之后会反噬。你心里有数?”
“有数。”
“有数就好。”阿鬼低下头继续看地图,“走吧,我下午还要去见一个人。”
林枫和苏婉清出了茶楼。外面太阳大,街上有卖凉粉的小摊,几个小孩在追一只跑掉的塑料球。林枫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苏婉清。”
“嗯。”
“明天出发,去黔东南。”
苏婉清点头。“我去准备东西。”
两人往车的方向走。战神在别墅院子里,隔着老远叫了一声,像在催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