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手还举着,风从指缝里穿过,凉丝丝的。她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一下,终于把胳膊慢慢放下来,小肩膀松了松。
云衡看着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她从肩头抱下来,脚一落地,她就晃了晃,站不稳似的往五哥那边歪。
“累啦?”云火烈立刻蹲下,笑嘻嘻地张开手,“来来来,哥哥背!”
她嗯了一声,也不扭捏,小手扒着他肩膀就爬上去。他背上暖烘烘的,胸口那团火压得低低的,像晒着太阳的石板路。
云风辞走在旁边,指尖绕着一缕风,忽然轻轻一推,把她翘起来的一撮卷毛顺了顺:“刚才想摸天?”
“嗯!”她趴在他脖子上点头,脸颊蹭得红红的,“云软软的,像棉花糖。”
“现在不去摸了?”
“太高啦。”她嘀咕,“七哥也举不高。”
云雷动在前头走着,听见了哼一声:“等我布个雷阵,直接把你送上云顶——哎哟!”
话没说完,云土衍抬脚绊了他一下,土墙无声无息冒出来半寸,刚好卡住他脚踝。
“咳。”云雷动站稳,摸摸鼻子,“四哥你这土还会听人使唤啊?”
“它认得蠢货。”云光离冷冷接一句,光影从他袖口滑出,轻轻扫过云啾啾后颈,确认她没出汗。
云寒霄一直走在最前,脚步没停,也没回头。但阳光落在他肩头时,影子比刚才短了一截,像是整个人都轻了些。
他们沿着主街往下走,路两边的铺子全开了门。有家茶馆门口挂起了红绸,老板正踮脚贴一张黄纸告示,看见他们一行人过来,赶紧拱手行礼。
“云家少爷们好!小姐好!”
云火烈笑着应了声,云雷动摆摆手,其他人没吭声,但脚步都没停。
转过街角,人突然多了起来。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围在广场中央的高台前,叽叽喳喳指着上面看。
“哎哟,真是七大世家联名发的!”
“你快念念,写的啥?”
“‘灵气复苏,天地归宁’……后面字太花,认不清。”
“管他写啥,反正要办庆典!听说连城外的人都要来!”
云啾啾趴在五哥背上,耳朵竖了起来。她看不懂那些弯弯曲曲的字,可“庆典”两个音节听着耳熟。
“六哥,庆……典?”她小声问。
云光离抬头看了眼公告,眉头微皱,正要开口,云风辞已经蹲了下来,正好和她视线平齐。
“啾啾。”他手指点了点公告上画的一根柱子,“这个,像不像昨天天上的彩虹云?”
她凑近看了看,眼睛亮了:“像!亮亮的!”
他又指向下面一排小人,有的举着碗,有的跳着舞:“这个,是吃饭、跳舞,还有——”他指尖移到角落一朵炸开的光花,“这个,会飞,会响,像星星掉下来。”
“糖!”她一下子抓住他手指,“像五哥做的火糖!”
“对。”他笑了,“大家都要一起吃,一起玩,庆祝地下的‘生气’回来了。”
“生气?”她歪头,“不是高兴吗?”
“高兴就是‘生气’回来了。”他耐心解释,“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所以大家都开心。”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嘴嘟着,忽然又咧开一笑:“那我也要画画!画亮亮的云,飞鸟,还有……”她伸手比划,“大大的糖!”
“嗯。”云风辞揉了揉她脑袋,“到时候贴在公告旁边。”
她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五哥肩膀:“贴最高!让天也看见!”
云雷动在边上听着,忍不住插嘴:“你画得完吗?全城人都要看。”
“我画一百张!”她梗着脖子回嘴,“比你还大声!”
“啧。”他翻白眼,“嗓门大不代表画得好。”
“我画得可好了!”她气鼓鼓地甩头,“大哥说我的涂鸦能镇邪!”
这话一出,连云寒霄的脚步都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但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
云土衍默默把手里的土兔子又捏了捏,兔耳朵更圆了。
云火烈背着她往前走,脚步轻快:“那你画吧,哥哥们给你搬桌子。”
“我要七哥帮我挂!”她扭头喊。
云衡淡淡道:“挂可以,别贴歪。”
“才不会!”她不服气,“我画得可直了!比三哥的风还直!”
“哦?”云风辞挑眉,“那待会儿比比?”
“比就比!”她拍手。
人群越聚越多,有认出他们的,纷纷让开一条道,低头行礼。
“云家的小小姐来了!”
“快看,是那个带来祥瑞的孩子!”
“听说她一笑,草都开花……”
议论声嗡嗡响,云啾啾听得迷糊,把脸埋进五哥脖子里,小声嘀咕:“他们干嘛一直看我?”
“因为你可爱。”云光离随口道,“而且,是你让天笑了。”
她抬起眼皮看他,忽闪忽闪的:“那……我再笑一个?”
“不用。”云寒霄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冷的,却没那么硬,“回家再说。”
他往前走了两步,人群自动分开。没人敢拦,也没人多问。家主的威压不是摆设,哪怕他一句话没多说,光是站在那儿,周围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云衡抬手,在队伍外围布了个微型结界。喧闹的人声像被罩进玻璃罩,变得模糊遥远。她耳朵清静了,长长呼出一口气。
“安静。”她小声说。
“嗯。”他点头,“想听什么,就听什么。”
她靠在五哥背上,攥着手里的口水巾,眼睛慢慢闭了闭,又睁开。
广场的风带着人气和尘土味,可她闻着闻着,忽然觉得甜。像是谁偷偷撒了糖霜,混在空气里。
她记得昨天的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风是灰的,吹在脸上有点涩。现在不一样了,软软的,像三哥给她擦眼泪时用的那股风。
“五哥。”她小声叫。
“嗯?”
“风变甜了。”
云火烈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你鼻子比灵兽还灵。”
“真的!”她认真点头,“像……像烤焦的糖丝,一点点。”
云光离听了,指尖微动,光影悄悄探出去一圈,扫过街道两侧。他没说什么,但光照的角度又调低了些,刚好笼住她全身。
云土衍走在最后,始终维持着那圈低矮的感知土墙。他没抬头,可每一步都踩得准,像是脚下有根线牵着妹妹的脚步。
他们走出广场,主街渐渐安静。商铺少了,住户多了,墙边的老槐树抽出新芽,绿得发亮。
云啾啾的眼睛也亮着。她没再说话,可小手一直攥着口水巾,指节微微发白。
“困了?”云火烈感觉到她身子沉了沉。
“不困。”她摇头,声音有点哑,“就想……画画。”
“回家画。”云风辞轻声道,“笔墨都给你留着。”
她点点头,下巴搁在他肩窝,闭了会儿眼。
云衡走在侧后,结界环安静地贴在腕上,微光一闪而过。他知道外面很安全,也知道里面也很安全。
她没再抬头看天,可刚才那一幕还在心里:彩云流动,灵鸟盘旋,风托着她的手,像是能把整个世界举起来。
而现在,她只想画下来。
给哥哥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