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那声音又来了，就在前面拐角。
云啾啾脚步一顿，小手还攥着湿漉漉的口水巾，耳朵动了动。不是打雷，也不是冰块炸裂那种脆响，倒像是五哥炸糖花时锅底跳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带点电音似的嗡鸣。
她往前蹭了半步，探出半个脑袋。
二哥房门缝里漏出光来，金灿灿的，一跳一跳，像谁把萤火虫关在盒子里摇。可那光不稳，时不时“滋啦”一声炸开一点火星子，蹦到门框上，留下个小黑点。
她缩回脖子，舔了下嘴唇。刚才大哥屋里静得能听见霜落下的声音，现在这儿却热闹得像灶台边的油锅。她有点想退，脚底板又痒起来。
“二哥？”她小声喊，没敢进去。
门“哗”地拉开。
云雷动站在门口，头发炸成个鸟窝，几缕发丝还在冒细小的蓝火花。他低头看她，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咧着：“哎哟！小团子自己找过来了？”
他说话时嗓子里带着点电流杂音，尾音微微颤，听着像拨不动的琴弦。
云啾啾仰头看他。二哥今天穿了常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腕上缠着一圈防静电的银线。他整个人绷着劲儿，肩膀耸着，像只随时要扑出去的猫。
“你……在打架吗？”她问。
“啥？”他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我打啥架！我高兴！庆典要办了知道不？全城都得亮灯，我能布雷阵，还能放光幕！”他越说越激动，掌心“啪”地冒出一团雷丝，绕着手腕转了一圈，又缩回去。
云啾啾盯着他手心，眨巴眼。
他立刻察觉，雷光立马收住，咳嗽两声：“咳，没事，就是……手痒。”
他退后一步，侧身让出门缝：“进来不？我刚练了个新玩意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暖，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臭氧味，像是雨后晒干的石头。墙角堆着几块测试用的灵石，表面焦黑，明显是被雷劈过的。桌上摊着张图纸，画的是什么阵法，歪歪扭扭，边上还涂了个笑脸。
她走到桌边，踮脚想看。
“别碰！”他一把抄起图纸折好塞进抽屉，“乱画的，不好看。”
她撇嘴。
他挠挠头，头发又炸起来一点：“嘿嘿，等庆典那天你看，我给你整个大的——天上打雷，地上闪灯，全城都知道我们家啾啾最可爱！”
她说不出话，只抿着嘴笑。
他看着她笑，也跟着咧嘴，搓了搓手，忽然想起来什么，掌心一翻，雷光又冒出来。
这回不一样。不再是狂躁乱窜的电蛇，而是细细密密的金丝，像棉花糖机拉出来的糖丝，绕着指尖打转。他低着头，眉头皱成个“川”字，嘴里还念念有词：“轻点……再轻点……别炸了啊祖宗……”
云啾啾屏住呼吸。
雷丝越缠越紧，最后缩成个鸡蛋大小的圆球，通体金黄，表面流动着温润的光，像颗煮熟的蛋黄。它浮在他掌心，轻轻颤，发出极轻微的“嗡”声，不刺耳，反倒像风吹风铃底下的铜铃铛。
“给。”他小心翼翼递过来，“小灯笼，送你。”
她盯着那球，小手慢慢抬起来，胖乎乎的手指头离雷球还有半寸，就感觉指尖麻了一下，像被蚂蚁咬了口。
她缩了下手。
“疼？”他立马紧张，“烫着了？”
她摇头，又往前伸了点。这次那麻感没了，反倒是雷球自己调了档，光变柔，温度也降下来，像捧着个刚出炉的小馒头。
她终于握住。
雷球乖乖躺在她手心，不晃也不炸，光顺着她手指缝往外漏，在地板上投出个小光斑，像朵开了一半的花。
“嘻嘻。”她笑出声。
一笑，屋里的光好像更亮了。窗台上那层薄灰都被震得跳了跳，墙角焦掉的灵石缝里，居然钻出一根绿芽，细得看不见，但确实弯着头往光里凑。
她没注意这些，只低头看手里的球，转了个圈，又抬头看二哥：“会灭吗？”
“不灭！”他拍胸脯，“充一次能亮三天！你要睡觉就放枕头边，保准梦里都是甜的——要是有人敢闯进来，它还能‘啪’地炸他一脸电！”
她咯咯笑，抱着雷球贴胸口，生怕掉了。
他看着她笑，肩膀一点点松下来，嘴咧得老大，眼角都挤出细纹。他伸手想揉她脑袋，半路又收住，怕手上残留的静电伤着她，改用指节轻轻碰了下她鼻尖：“小财迷，下次再给你做个会飞的，挂院子里当夜灯，行不？”
她用力点头，雷球在她怀里晃，光映得她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两人同时转头。
是四哥的鞋尖露在门外，青布底，沾着土。他没进来，只低声说：“二哥，材料清点了，雷核剩三枚，你悠着点用。”
“知道知道！”云雷动挥手，“就练这一次！下不为例！”
鞋尖顿了顿，走了。
云啾啾抱着雷球，小声问：“你还练吗？”
“不练了。”他咧嘴，“陪你玩都来不及，练那干啥。”
他从抽屉里摸出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递给她：“喏，兔子糖，刚做的。雷温控的，不烫牙。”
她接过，袋子沉甸甸的，还带点余温。
“谢谢二哥。”
“嗐，谢啥。”他摆手，又搓了搓手，眼神亮，“等庆典那天，我站最高处，你往上看，第一道光就是我打的，认得出来不？”
她仰头，认真点头：“认得！二哥的光，噼啪响，像糖豆跳舞。”
他一愣，随即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掉：“对！就这个味儿！”
她也笑，笑得雷球都跟着抖，光晕一圈圈荡开。
窗外风忽然转了向，吹得檐下铜铃叮当响。她抱着糖袋和雷球，站在二哥门口，光落在她浅金的卷毛上，像撒了把碎金粉。
她不想走。还想听二哥说话，还想看他笑，还想看那光一闪一闪，照得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她踮脚，把雷球举高，像举着个小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