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小脚丫一下下蹭着发亮的地缝。仰头看天，刚才还高悬的日头已经偏西了些，光也不那么扎眼了。
风从场子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木头和干草的味道。
她鼻子动了动，忽然听见脚步声，不是三哥那种轻飘飘的，也不是四哥踩地时稳稳当当的那种，这步子又快又响，像小马驹跑起来似的。
“啾啾——！”
人还没到，声音先冲了过来。
她扭头一看，五哥云火烈正大步流星往这边走，手里还拎着一捆柴火，肩上搭着条布巾，脸上全是汗，可嘴角咧得老高。
他走到空地中央，把柴火往地上一扔，拍拍手：“成了！轮到我啦！”
云啾啾眨眨眼，从土环里爬出来，刚站稳，就见五哥蹲下身，两手往柴堆中间一放，掌心慢慢浮出一团橙红的火苗。
那火不冒黑烟，也不噼啪炸响，就像家里灶台上刚点着的小火炉，温温的，跳得特别乖。
“来喽——”五哥低声说了句，手指轻轻一弹。
火苗飞进柴堆，蹭地一下散开，顺着干草往上爬，很快就把整圈柴都点着了。火焰围成一个圆，不高不低，暖意一圈圈往外推，照得石板地面都泛起金光。
云啾啾看得眼睛都不眨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小腿肚子绷紧，像是被那火光吸过去的一样。
她越走越快。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火圈边上，小手抬起来，想碰一碰那摇晃的焰尖。
“哎哟！”一声喊从背后传来。
紧接着，腰上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五哥一手抄住她腋下，把她捞了起来，转了个身，让她背对着火，脸对准自己。
“你这小短腿跑得比风还快啊？”他喘了口气，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滴在她襁褓边角上，“火哥哥脾气好，可它不认识你，靠太近会烫到小手的。”
云啾啾扭了扭身子，没哭也没闹，只是伸长脖子往后瞧，眼睛还是盯着那团火。
“看可以，坐我肩膀上看。”五哥说着，一只手托住她屁股，另一只手扶着她后背，轻轻往上一送。
她咯咯笑了一声，两只小手立刻抓住他脑袋两边，稳稳当当地骑了上去。
视野一下子变高了。整个篝火就在眼前，火焰呼噜呼噜地烧着，火光映在他浅金色的卷毛上，一闪一闪，像撒了一层碎金粉。
“好看不？”五哥问。
她用力点头，小嘴张开：“哇——！”
“那是当然！”他得意地扬下巴，“我练了好久呢。以前一点火就‘轰’一下窜老高，现在嘛……”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冒出一小簇火苗，轻轻一甩，火苗变成个小圆球，在空中慢悠悠打转，“你看，温顺得很，还能陪你玩。”
云啾啾伸手想去抓，五哥却把火球一收：“不行不行，这个是哥哥的玩具，你的得再等等。”
她撇嘴，但没闹，反而趴在他头上，下巴搁着他发顶，眯着眼看火。
火越烧越旺，热气往上走，把空气都烤得微微颤动。远处有人走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地说“五少爷这火点得真稳”，还有人笑着说“像过节一样”。
五哥听见了，挺直腰杆，声音也亮了几分：“今儿就是节日！大姐夫说的，地基稳了，就得点火庆贺！四哥夯得牢，我来点得旺，这才叫一家齐上阵！”
云啾啾听不懂那么多，但她知道“四哥”“大哥”“二哥”都是对她好的人。她拍着手，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三哥——改裙！”
“对对对！”五哥乐了，“三哥给你新裙子，六哥待会儿还要弄光呢，七哥肯定躲在哪儿偷看，就差没人喊吃饭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就在这时候，火堆中央的火焰忽然轻轻一抖。
不是炸开，也不是熄灭，而是像水波一样荡了一下，然后中心位置缓缓升腾起一道光影。
那影子一开始模模糊糊，接着羽翼展开，尾羽拖得老长，整个身形盘旋而上，像一只鸟，却又比鸟大得多、美得多。
通体金红，边缘泛着暖光，翅膀一振，火苗跟着跳动，却没有一丝火星溅出来。
云啾啾瞪大了眼睛，小手紧紧抓着五哥的耳朵：“鸟！大鸟！”
“不是鸟。”五哥声音低了下去，眼神直勾勾盯着那虚影，“是凤凰。”
人群那边也静了一瞬，接着响起一片轻呼。
“哎哟，那是啥？”
“凤凰？火里出来的？”
“吉祥兆头啊，这可是大喜事！”
有人说这话时语气都变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五哥没理他们，只把云啾啾往下压了压，护在胸前，另一只手悄悄往前伸了半寸，像是随时准备挡开什么。
可那凤凰虚影只是在火焰里盘旋了两圈，首尾相衔，仿佛在跳舞。它没有叫声，也没有动作攻击，就那么静静漂浮着，像一幅画活了过来。
云啾啾却不害怕，反而挣了挣身子，指着火里喊：“飞！飞！”
五哥低头看她：“你不怕？”
“亮！”她说，“暖！”
他松了口气，嘴角终于又翘起来：“也是，你什么时候怕过东西。”
凤凰虚影又绕了一圈，渐渐淡去，最后化作几缕金光，随着热气升上天空，不见了。
火堆恢复了正常燃烧的样子，火焰依旧规整，热度依旧温和。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有人说是祖师显灵，有人说这是天地回应庆典，更有人说“云家最小的那个娃一出现，好事就跟来了”。
五哥没应这些话，只把云啾啾重新托回肩上，低声说：“刚才那个，是你帮我点的吧？”
她听不懂，只知道笑，拍着手说：“火！红！”
“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他笑着摇头，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胖手，“不过下次想看大鸟，提前跟五哥说，别自己往火边跑，吓死我了你知道不？”
她歪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突然伸出舌头，在他鼻尖舔了一下。
“哎哟！”五哥往后一仰，“口水猴！”
她咯咯大笑，搂住他脑袋：“五哥香！”
“我香？我满头大汗你还说我香？”他故意板脸，脚下却不动，就站在篝火旁，任她趴在肩上笑个不停。
远处传来几声雷响，闷闷的，像是二哥在调试雷阵。
有人喊：“五少爷，风少爷说灯笼要挂了，让你们别霸着火堆太久！”
“知道了！”五哥扬声回了一句，没动地方，只低声对云啾啾说：“待会儿六哥要来玩光，比刚才的大鸟还好看，你要乖乖的，别再乱跑了，好不好？”
她点点头，小脸贴着他发烫的额头，眼睛还盯着那堆火，嘴里喃喃：“火……凤凰……飞……”
火光映在她瞳孔里，一闪一闪。
五哥站着没动，一手扶着她腿，一手虚虚护在她背后，目光落在余烬中最后一缕未散的金红辉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