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铺到脚底的时候，云啾啾的手指还在大哥袖子上抠着没松。她不是不想走，是人太多了，声音太响了，连风都带着一股陌生的味道——不是花香，也不是饭香，是一种很多人凑在一起才有的热气，混着布料晒过太阳的干味、点心刚出炉的甜、还有不知谁鞋底蹭过来的一点泥腥。
她脑袋有点晕。
“我们走一起。”大哥忽然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飞什么小东西。他掌心里浮起一片雪花，小小的，歪歪扭扭地转着，和昨天那片一模一样。
她盯着雪，眨了眨眼。
没化。
她伸手碰了一下，凉丝丝的。
可人群还是在看她，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一簇一簇的，盯得她耳朵尖都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七哥走上前，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绕到她腿弯底下，动作稳得像提一盏不会晃的灯。“我抱你。”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见。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离了地，从大哥的影子里挪到了七哥怀里。原来抓着的袖角一下子空了，她下意识想伸手再捞一下，却被七哥用胳膊轻轻一挡，顺势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别怕。”他说，“我在。”
她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一点结界温过的暖风味道，像是晒透的棉被。
队伍动了。
大哥走在最前面，背影挺直，步伐不快也不慢。七哥抱着她跟在后头，脚步轻而稳。二哥在右边，双手插兜，头发有点炸，但没冒火花。五哥走在前侧，时不时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六哥落在最后，眯着眼打量四周，嘴里嘀咕：“这光反得太厉害，晃眼。”
掌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一开始是一两声，接着像是谁开了闸，哗啦啦地涌过来，夹着欢呼、低语、还有小孩踮脚喊“是云家小小姐！”的声音。她耳根猛地一烫，呼吸都顿了一下，脸唰地往七哥肩膀里缩，手也紧紧揪住了他衣领边那道浅银纹。
“他们在为你鼓掌。”七哥轻轻拍她背，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像哄睡觉那样，“不是看热闹。”
她没抬头。
五哥忽然做了个鬼脸——眼睛瞪得老大，舌头伸出来一半，还用手把嘴角往下拉。六哥立刻“啧”了一声，抬手就去挡他脸：“丢不丢人？”
“哎哟躲什么！”五哥扭头避开，笑出声，“啾啾都笑了！”
她确实动了一下嘴角，可还是不敢抬脸。
三哥走在左边，指尖微微一捻，一道极轻的风溜过去，拂过她耳边翘着的小卷毛，顺带蹭了下袖口铃铛。叮——一声脆响，短促又清亮。
她耳朵动了动。
下意识转头找声音。
这一转，脸就抬起来了。
阳光正好斜照过来，不刺眼，暖融融地贴在脸上。她看见大哥的背影在前头，肩线笔直；二哥偷偷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四哥走路时脚跟都没抬，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风哥站在侧边，冲她眨了下眼；火哥咧着嘴，手里还捏着一团没散的小火苗，暖烘烘地晃。
她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颗小米牙，笑得眼睛弯成了缝。
人群更热闹了。
有人喊：“小小姐真可爱！”
有人低声说：“云家这群哥哥，护得跟什么似的。”
还有小姑娘攥着手帕，满脸通红：“我也想要这么多哥哥……”
她听不清具体说了啥，只觉得那些目光不像刚才那么扎人了。它们软了，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轻落下来，带着笑意。
七哥察觉到她身体松了下来，抱着她的手臂也稍稍放松了些力道。他没说话，只是用指尖在她背后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数心跳。
大哥始终没回头，但他走路的速度放得更慢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是知道身后有人正一步步学着信任这个世界。
红毯一直延伸到主台前，中间有段微微拱起的弧度，像是特意为入场的人留出的舞台。他们正走到中段，离主台还有一段距离，周围的声音依旧嗡嗡作响，但不再让人发慌。
她悄悄松开揪着七哥衣领的手，转而搂住他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上，眼睛却睁得圆圆的，东张西望。
她看见远处有人举着彩旗，旗子被风吹得啪啪响；看见观礼区坐了不少穿不同颜色袍子的人，胸前别着徽章；还看见角落里有个小男孩踮着脚，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她忽然抬起小手，朝那个男孩挥了挥。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也笨拙地举起糖葫芦晃了晃。
她咯咯笑出声，笑得身子一抖，差点从七哥怀里滑下去。七哥手一紧，稳住她，低声说：“小心点。”
“我想走路。”她说，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七哥看了眼大哥。
大哥脚步微顿，侧脸线条柔和了一瞬，轻轻点了下头。
七哥这才缓缓蹲下，把她放回地面。她站稳后，没急着往前，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靴子——三哥做的风系小靴，鞋带自动系好，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抬头，看向哥哥们。
大哥站在前头，没催她。
二哥冲她扬了扬下巴：“来啊，胆小鬼。”
五哥张开双臂：“要抱抱才能进！”
六哥翻白眼：“烦不烦。”
四哥默默把前方一块略高的石板边缘磨平了。
三哥指尖一动，袖口铃铛又响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七哥站在她身侧半步远，手虚悬着，随时能接住她。
她深吸一口气，小手往前一伸，抓住了大哥垂下的袖角。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她知道，他们都在。
她迈出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