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相册的封皮不动了,光也灭了。
台灯关了,屋里变黑。
陆沉低头看着桌子,木头上有弯弯曲曲的纹路。
他用手摸了摸相册的边,有点粗糙,像是在碰一个老东西。
他很累,眼睛快睁不开了,右眼有点疼,像有针在里面扎,脑袋里也有点响。
他合上笔记本,扣子“咔”一声响了一下。
他按了开关,灯灭了,房间全黑了,像掉进井里。
他的头慢慢低下去,额头碰到桌面,凉凉的。
这种冷让他清醒了一点,意识开始模糊,他没有挣扎,直接睡了过去。
没有时间,也没有感觉,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里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是一种震动,很低,从地底传来。
它不在耳朵里,而在脑子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动不了,也睁不开眼。
他“看到”有个东西靠近他的额头。
它很冷,不像人,也不像动物,更像是黑夜活了过来。
它像一根银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他的脑子,一直进去。
【检测到适配宿主……】
【基因序列吻合度:98.7%……】
【绑定程序启动……】
【系统名称:诡秘洞察之瞳……】
这些字在他脑子里炸开,每一个都像刀割,特别疼。
右眼突然剧痛,像有热铁灌进去,又像眼睛要炸开。
他想喊,发不出声,喉咙被卡住,呼吸停了,胸口闷得厉害。
【权限确认。】
【初级功能解锁:基础感知。】
【警告:过度使用将导致精神污染。请谨慎操作。】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股冰冷的感觉一下子没了。
他猛地睁开眼。
心跳很快,背上全是汗,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还趴在桌上,手撑着桌面,手指用力到发白,指甲抠进了木头缝里。
屋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电车的声音,断断续续。
灯还关着,月光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线。
他抬手摸右眼,眼皮是热的,眼球有点干,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刚才发生的一切,是梦?还是真的?会不会是爸爸笔记里说的“阈限觉醒”?
他站起来,脚步不稳,走向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下有黑圈,眼神有点散,但深处有一丝光,像天快亮时的第一缕阳光。
他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脸,水顺着下巴滴下,落在洗手池里,“啪”一声。
这感觉很真实,他知道,自己还活着,而且变了。
不是幻觉。
他低声说,声音哑,但很坚定。
擦干脸后,他再看镜子。
这次他没躲,深吸一口气,试着用右眼看,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左右眼看到的一样,世界正常。
他集中精神,想象右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打开。
很难受,像使劲挤一只干掉的眼睛,又酸又胀,还有点撕裂感,像有小电流在眼皮底下跳。
慢慢地,变化来了。
镜子里出现了淡淡的灰色线条。
很淡,几乎看不见,像空气里的灰尘,但它们不是乱飘的,而是有规律地流动。
它们绕着洗手池,顺着瓷砖缝走,最后聚在水龙头上,好像那里藏着什么能量点。
不是电,也不是磁,是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陆沉屏住呼吸,盯着那些线。
他看不懂,脑子一片空白。
没有提示,没有图像,只有一种感觉。
这些灰线是能量留下的痕迹,微弱、混乱,有点腐蚀性,像腐烂的东西散发的气息,又像某种情绪残留下来的记忆。
他闭上左眼,只用右眼看。
整个浴室都不一样了,灰线更清楚了,像一张大网盖住四壁。
墙角的霉斑那里,灰线特别密,像在吸收什么东西。
通风口的金属格子上有细光闪动,像电路,又有种活物的感觉。
他自己身上也有灰气,尤其是心口和脑袋周围,颜色浅一些,还带着一点点金光,像灰尘里混了星星。
这就是“诡秘洞察之瞳”的能力?
它不能读心,也不能预知未来,但它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藏在现实背后的东西,是情绪的残影,是记忆的碎片,是执念的印记。
虽然现在还看不懂具体是什么,但至少证明,这不是假的。
他拿下毛巾,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浅色墨镜戴上。
右眼一被遮住,所有灰线立刻消失,世界恢复原样,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坐到床边,脑子开始转。窗外,天快亮了,阳光照到对面楼顶。
他必须冷静,必须小心。
这份力量要是被人发现,后果会很严重,现在社会不会接受异类,只会把他当成疯子或危险分子。
而他是心理医生,在第三街道诊所上班,本来就容易被人注意,一旦暴露,不仅自己危险,还会连累别人。
爸爸在笔记里写过:
少说话,少表现,藏好自己。他以前以为那是对病人说的,现在明白了,那是保命的规则。
他决定把这事藏起来。
他打开衣柜,拿出一套深灰色西装。
衣服剪裁合适,布料厚实,能遮住身体线条,肩膀的角度也刚刚好,不显强势,也不软弱。
他换上衬衫,打好领带,动作平稳,跟每天早上一样。
这是他的面具:温和、理智、可靠,让病人愿意对他开口。
洗漱完,站在门口检查东西:黑色笔记本、钢笔、墨镜。
一切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每次出门都不是简单的上班,而是一次隐藏身份的行动。
他握住门把手,停了一下。
右眼有点热,好像在提醒他外面有异常。
他没犹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熟悉的微笑,温和,无害,让人放松警惕,真正的猎手,从不露牙。
推开门,走廊很暗。
邻居们都没出来。电梯坏了,他走楼梯下去,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在打鼓。
走到三楼拐角时,右眼扫过墙角。
那里有一团很浓的灰气,比昨晚看到的都要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还在动,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
他没停下,也没多看,只是加快脚步继续往下走。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这是某个激烈情绪爆发后留下的痕迹,像毒气一样慢慢污染这个地方。
走出单元门,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烟味。
路边梧桐树刚长新叶,挂着露水,在光里闪着。
一辆黄车停着,司机靠在门边抽烟,看到陆沉,掐了烟,摇下车窗。
“陆医生,去上班?”
“嗯。”陆沉点头。
“去第三街道。”
车发动了,声音低低的。
陆沉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都很忙。
在他右眼里,大多数人身上都有淡淡灰气,那是长期压力和焦虑留下的,像慢性病一样蔓延。
一个妈妈牵着孩子走过,孩子的头顶连着一根黑线,通向她包里的药瓶。
街角卖报的老人手腕上缠着灰气,像蛇,上面还有数字一样的纹路……
远处钟楼顶上,一团黑雾在转,像个竖着的眼睛,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它不像别的灰气那样散乱,而是有结构的,像由很多小符号组成,正发出一种低频震动。
陆沉看了半秒,就移开视线。
他还看不懂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它不是残留,而是还在运行的东西,可能是监视器,可能是锚点,也可能是信号塔。
他低头翻开膝盖上的笔记本,假装看资料。手指轻轻敲封面,节奏稳定,其实是在记刚才看到的所有异常位置。
心里快速想着:今天第一个病人是谁?该怎么应对?钟楼的事要不要报告?
答案很清楚:不报。
现在不行。
他信息不够,也没有安全的方式传递消息。
贸然行动,只会引来麻烦,甚至招来更可怕的处理机制。
他需要时间,需要伪装,要在日常生活中悄悄建立自己的防线。
车子堵在路上,喇叭响个不停。
陆沉闭上眼,让右眼休息。
他得保存体力,白天要用这个能力。
他知道,每次开启“诡秘洞察之瞳”,都是在冒险,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噬,变成精神失常的人。
他在等机会,一个能真正掌控这能力的机会,也许是突发危机,也许是某份旧档案,也许,是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在这之前,他只是第三街道的一个普通心理医生,叫陆沉。
一个听别人讲噩梦的人,现在成了自己梦境的囚徒,也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