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的烟火气慢慢散了。餐桌上摆着空了大半的小米粥碗，金黄蛋饼剩下小半块，碟子里面还留着一点凉拌小菜。沈砚抱着小宝坐在餐椅旁的宝宝安全座椅边，一只手轻轻扶着小家伙，另一只手收拾碗筷，动作从容。小宝坐在座椅里，手里攥着一根干净的硅胶牙胶，时不时送到嘴边啃咬，安安静静看着两人来回走动。

安滔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走到沈砚身侧，目光落在小宝身上，语气平和。

“我等下要回一趟娘家。”

沈砚抬眼看向她，手上动作顿了顿。

“事情不多，就是过去陪我妈说说话，顺便拿点东西。来回大概大半天。”安滔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碎发，视线又落回小宝，“孩子就交给你照看，你一个人能带得住吗？”

沈砚低头看了看怀里探头探脑的小家伙，指尖碰了碰小宝软乎乎的脸颊。

“可以，你放心去。”

“奶粉、温水都在厨房储物柜第二层，恒温壶我已经调好了温度，冲奶比例写在便签纸上。尿不湿、湿巾、换洗衣物放在次卧婴儿柜最上层。”安滔一条一条慢慢交代，条理清晰，“他大概上午十点左右会有一小段瞌睡，不一定睡很久，要是闹觉，就抱着在客厅慢慢走，轻轻拍后背。不要剧烈颠。”

“我记下了。”沈砚点头。

“辅食今天不用额外喂，等中午看他状态，如果想吃，就喂一点点米糊，别多喂。”安滔继续叮嘱，“小宝怕闷，窗户可以留一条缝通风，但是不能直吹他。要是哭了，先看看是不是尿了，再看是不是饿了，最后再哄。”

小宝仿佛听懂了正在谈论自己，抬起牙胶，咿咿呀呀哼了一声，小手朝着刘滔的方向伸过去。

安滔弯腰，在小宝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又看向沈砚，唇角微扬：“有事随时打电话。我尽量早点回来。”

“路上小心。”沈砚回应。

安滔简单收拾随身小包，换好外出的外套，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父子二人。小宝靠在沈砚怀里，手里把玩着沈砚的手指，看得入神。她轻轻带上大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屋子里只剩下沈砚和小宝。

小宝抬起头，左右张望一圈，发现妈妈不在，小小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嘴巴微微一瘪，像是要委屈。

沈砚立刻把他抱紧一点，轻声开口：“妈妈出门办事，傍晚就回来。今天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小宝盯着沈砚的脸，愣了几秒，瘪下去的嘴慢慢放平，重新抓起手里的牙胶，啃了起来，只是时不时扭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沈砚抱着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把小宝放在腿上。阳光透过落地窗铺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小宝坐在他腿上，手脚不停，一会伸手去抓沈砚的袖口，一会往前探身子，想要去够茶几上的水杯。

“不能碰，会烫到。”沈砚伸手，轻轻挡在水杯前面，把杯子往里面挪了挪。

小宝没有气馁，转而去抓沈砚胸前的衣扣，指尖抠着扣子来回摩挲，玩得津津有味。

沈砚任由他摆弄，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简单浏览一遍项目团队发来的简短汇报消息，目光却大半时间落在腿上的小宝身上，不敢分心。

没过多久，小宝玩腻了扣子，身子一扭，想要从腿上滑下去。沈砚稳稳托住他的腋下，把他放到铺在地面的加厚爬行垫上。垫子上放着几个布偶、摇铃和软积木。

小宝手脚并用，在垫子上慢慢爬行。他爬得不算稳，肚子贴着垫子，胳膊用力往前撑，爬两步就停下来，扭头看向沈砚，像是确认他还在原地。

沈砚坐在垫子边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安静看着。

小宝抓到一个布艺小熊，抱在怀里啃小熊的耳朵，啃了一会，又丢下小熊，朝着沈砚的方向爬过来，爬到他脚边，伸手抓住沈砚的裤腿，使劲往上拽。

“想过来？”沈砚俯身，伸手把他捞到身前。

小宝被抱起来，咯咯地笑，两只小手直接抓向沈砚的下巴，指尖在他下颌线上划来划去。沈砚微微仰头，配合着他的小动作。

玩了一阵，小宝的动作慢慢放缓，眼皮开始往下耷拉，脑袋时不时一点一点，困意上来了。

沈砚按照安滔交代的，横抱起小宝，一只手托住头，另一只手托住臀，慢慢在客厅来回踱步，手掌轻轻、规律地拍着小宝后背。

他脚步放得很轻，缓缓来回走着，低声哼着没有歌词的平缓调子。

小宝靠在他肩头，眼皮越来越沉，小声哼唧两下，脑袋一歪，靠在沈砚颈侧，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沈砚放轻呼吸，小心翼翼抱着他，慢慢走到次卧，弯腰把小宝轻轻安放在婴儿床里，拉好薄被盖在他身上。他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确认孩子睡得安稳，才轻手轻脚退出来，虚掩上门。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砚走到沙发坐下，刚想歇片刻，次卧里面传来一声微弱的哼唧。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探头往里面看。小宝只是翻了个身，眼睛依旧闭着，没有醒。沈砚在门口站了一会，确认没事，才再次退回客厅。

客厅静悄悄的，只有次卧里小宝平稳细微的呼吸声透过虚掩的门缝飘出来。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屏幕亮起，没有刺耳的铃声，只有低低的嗡鸣。

沈砚抬眼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王建伟。他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指尖划开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

“喂！”

电话那头传来王建伟沉稳的声音，同样刻意放轻，似乎也顾虑着会不会打扰到什么人。

“沈总，跟您汇报一件大事，砚智手机这边所有贷款，全部已经还清了。现在公司没有负债压力，资金账上充裕，想问问您，接下来有什么指示没有？”

沈砚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下意识飘向次卧房门，语气平静从容。

“我没有别的指示。你自己有想过，后续怎么发展公司吗？”

王建伟在电话那头顿了一瞬，显然早已深思熟虑，很快开口。

“沈总，现在国内市场变化很快，大批厂商都推出了功能不输我们的机型，国内的竞争会越来越激烈。我的想法是，我们不能只死守国内市场，要抢先一步，去开拓海外市场。您之前定下的海外直营模式，经过这么久的前期调研，框架已经搭好了，现在正是时机，我们是不是可以全力出击了？”

沈砚静静听完，沉默片刻。

海外直营，是很早之前他就规划好的路线，跳过海外代理商，自建线下门店、售后体系，把品牌直接铺到海外消费者面前。当初资金紧张，背负巨额贷款，只能把计划暂时搁置。如今债务清零，刚好可以启动。

他轻轻应了一声。

“嗯，你看着办吧。”

简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条条框框，却是全然的放权。

王建伟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声音里藏不住振奋。

“好沈总！我明白了，我这边马上牵头团队敲定海外首批落地的区域，整理详细方案，后续关键节点我再向您同步情况。”

“可以。”沈砚淡淡应声，“稳步推进，不要冒进。海外市场规则和国内不一样，法务、售后体系一定要提前搭建完整，不要急于求成。”

“记住了，我们会把控风险。”

“那就这样。”

沈砚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茶几。

他转头望向次卧的方向，里面依旧安安静静，小宝还在熟睡。

刚刚还萦绕耳边的商业布局、海外扩张、品牌竞争，一瞬间被屋内这份淡淡的安宁冲淡。砚智手机卸下全部债务，踏向海外的蓝图已经交到王建伟手上。

沈砚站起身，缓步走到次卧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往里看。

小宝安安稳稳躺在婴儿床里，小胳膊搭在被子外面，睡得香甜。

他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低声自语。

“外面的事交给他们，今天，我只负责带你。”

时针缓缓走到中午十二点，阳光爬过落地窗，晒得客厅地板暖洋洋的。

次卧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哭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

沈砚正坐在沙发上翻看团队发来的消息，听见哭声立马站起身，快步走到婴儿房。

小宝已经醒了，小身子在婴儿床里扭动，脑袋转来转去四处张望，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小嘴一瘪，扯开嗓子放声大哭。哭声洪亮，带着委屈，小脸蛋涨得通红，眼眶湿漉漉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落。

沈砚连忙俯身，伸手把小宝从婴儿床里抱起来。

可小家伙一落到他怀里，身子一个劲扭动挣扎，小脑袋使劲往旁边躲，小手推搡着沈砚的胸膛，明显不愿意被他抱着，哭声非但没有止住，反倒越哭越凶。

“不哭不哭，妈妈出去办事，很快就回来。”沈砚低声哄着，手臂稳稳环住孩子，不敢松开，生怕一撒手孩子会摔下去。

小宝哪里听得懂，只顾着放声啼哭，手脚乱蹬，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挣扎得厉害。

沈砚一手牢牢托住孩子的臀背，另一只手腾出空隙，快步走向厨房。

恒温壶就在料理台边上，他得冲奶粉。

怀里的小宝还在不停哭闹，身子不停扭动，沈砚只能尽量把孩子搂紧，一只胳膊充当支撑，腾出一只手去拿奶瓶、奶粉罐。

他按照安滔留下的便签，先往奶瓶里倒入温水，舀入对应量的奶粉，盖上瓶盖用力摇晃。

摇完之后，奶瓶里的奶水温度偏高，不能直接喂。

沈砚眉头微微蹙起。

恒温壶的水刚烧开不久，奶瓶没法快速降温，放在一旁晾着，可怀里的小宝哭得撕心裂肺，根本不可能放下来。

他环顾厨房台面，看见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心里急中生智。

一只胳膊依旧死死抱着挣扎哭闹的小宝，让孩子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拿起奶瓶，把温热的奶水来回倒进两个杯子之间，反复倒腾，借着杯子接触空气散热，试图把奶温降下来。

小宝在怀里不停扭动，哭声一阵高过一阵，小脑袋来回蹭，时不时还抬手去抓沈砚的胳膊。沈砚的手臂绷得发酸，一边要稳住怀里躁动不安的孩子，一边还要小心操作，生怕奶水洒出来，动作忙得手忙脚乱，额角都沁出一层薄汗。

来回捣腾了好一阵子，他把奶倒回奶瓶，拧好盖子，滴了几滴在手腕内侧试温度，总算温度刚刚好。

沈砚松了一口气，连忙把奶瓶递到小宝嘴边。

可小宝把头用力扭开，嘴巴紧闭，怎么都不肯含住奶嘴。

他哭得浑身发抖，小肩膀一抽一抽的，任凭沈砚怎么调整姿势，把奶嘴凑到唇边，小家伙就是抗拒，脑袋左摇右摆，放声大哭，眼泪淌得满脸都是。

沈砚换了好几个抱姿，竖抱、横抱，轻轻拍后背哄，轻声柔声安抚，全都无济于事。

小家伙满脑子都在找妈妈，对眼前的父亲充满抗拒，只一个劲地哭闹。

沈砚平日里运筹帷幄，面对千次实验失败、面对资本博弈都镇定自若，此刻面对着嗷嗷大哭、拒不配合的幼子，却彻底束手无策。

他心里又急又无奈，抱着不停挣扎哭闹的孩子站在厨房，看着手里的奶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万般无奈之下，沈砚只能腾出一只手，摸出兜里的手机，拨通刘滔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语气也透着几分窘迫。

“安滔，你能不能快点回来。小宝醒了，一直哭，不肯喝奶粉，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电话那头传来安滔的声音，隐约还夹杂着外面街道的环境音。

小宝的哭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到安滔那边。

沈砚抱着怀里放声啼哭的小家伙，站在厨房的灯光下，往日的从容淡然荡然无存，只剩下手忙脚乱的狼狈。

电话那头传来小宝撕心裂肺的哭声，吵得听筒嗡嗡作响。

安滔此刻正站在商场女装区，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身边并肩站着闺蜜秦海路。方才还在低头翻看衣架上的连衣裙，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哭闹声，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面上却装出一副焦急的模样。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往回赶。”她对着电话应声，语气听着十分着急，可脚下步子半点没有挪动，依旧慢悠悠站在原地。

沈砚那边还在无奈地哄着哭闹的孩子，声音带着一丝窘迫：“你尽量快一点，他怎么都不肯喝奶粉，一直哭个不停。”

“我明白，我这就动身。”安滔又应了一句，便匆匆结束通话，随手把手机塞进挎包。

秦路侧目看向她，眼里满是好奇：“怎么了？家里出事了？听着小孩哭得厉害。”

安滔随手把购物袋放到旁边的休息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点故作的焦急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淡然的神态。

“还能有什么事，沈砚一个人在家带小宝。”她轻笑着开口，“小宝醒了找妈妈，哭得哄不住，奶粉也不肯喝，他搞不定，打电话催我回去。”

秦路闻言，当即就笑出了声，连连点头：“该！就该让他尝尝滋味。平日里他做什么都顺风顺水，科研、做生意样样拿得出手，可带孩子这回事，哪是那么简单的。”

“就是。”安滔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以前总觉得他什么都能处理好，我想着，也该让他体会体会，独自带娃到底有多磨人。我也不是故意刁难，就是要让他实实在在感受下，天天守着孩子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秦路附和道：“说得太对了。男人总容易觉得带孩子不过是哄哄抱抱，只有真上手才知道，小孩哭闹起来，任你再有本事也束手无策。你这做法挺好，就该给他上一课，让他知道咱们女人平日里有多辛苦。”

“我也没打算立刻就回去。”安滔目光扫过一旁的专柜，伸手拿起一件针织外套在身前比了比，漫不经心继续说道，“我跟他说了马上回，但是我这边还得逛一会儿。让他好好体会体会，等他真正体会到难处，往后才会更懂得体谅。”

秦路笑：“那你可别逛太久，别把孩子哭坏了。”

“放心，哭一会儿没事，小宝身体结实。”安滔把衣服放回衣架，“我就多耽搁一阵子，让他好好历练历练。”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继续慢悠悠逛着店铺，时不时拿起衣服打量、试看，完全没有急着返程的意思。

而另一边家中。

沈砚抱着依旧哭闹不休的小宝，站在厨房当中。

手机已经挂断，耳边只剩下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声。他怀里的小家伙挣扎得愈发厉害，小身子扭来扭去，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任凭沈砚怎么变换抱姿，轻声安抚，都完全不起作用。

手里那瓶调好温度的奶粉，被他举在一旁，小宝依旧紧闭嘴巴，坚决不肯碰奶嘴。

沈砚手臂早就酸胀发麻，额头上布满薄汗，往日里运筹帷幄的冷静荡然无存。他望着紧闭的大门，心里暗暗叹气。

他这才真切体会到，平日里安滔日复一日照顾孩子，究竟要耗费多少心力。

次卧、客厅来回踱步，不停拍着小宝后背，可孩子的哭声依旧没有半分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