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手心还热乎着，那团毛球睡得可真香，鼻尖一抽一抽的，像在做梦吃糖。她盯着它的小耳朵看了好一会儿，软乎乎的，根部有点发白，忍不住用指尖蹭了蹭。小家伙动了动，往她掌心里缩了缩，尾巴轻轻卷上来，搭在她拇指边上。
她咧嘴笑了，没出声，就那么抿着嘴，眼睛弯成两颗小月牙。
七哥还在旁边站着，跟块冰雕似的，话也不说，眼神却一直没闲着，扫来扫去的，连天上飞过一只麻雀他都要多看两眼。她抬头看他，小声问：“七哥，它叫什么名字呀？”
云衡没答。
她也不恼，自己低头嘀咕：“你也要开心哦，现在是庆典，大家都笑啦。”说着，抬眼望出去。
大哥站在高台边上，离她不远。有个穿蓝布衫的小男孩踮着脚想够台沿，摇摇晃晃的，眼看要摔。大哥手指一动，一片雪花飘下去，轻轻托住那孩子屁股，稳稳把他送回地面。小男孩愣了一下，抬头看，大哥已经转开身，可云啾啾看见了——他嘴角往下压着，像是在忍，但眼角那点儿弧度藏不住，一闪就没了。
她心里“咚”一下，像有颗糖在胸口化开了。
二哥在人群里走，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全是雷纹糖，一块块亮晶晶的，底下还带点蓝光。他一边发一边嚷：“自家妹妹最爱吃的糖！不准抢啊！”头发炸着，跟个小刺猬似的。三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风一卷，轻轻把他的头发按平了。二哥立马跳脚：“谁动我头？！”回头一看是三哥，气得直挥拳头，“你再碰我试试！”三哥笑嘻嘻地退后两步，手背到后面，指尖还夹着一缕刚剪下来的雷丝。
她看得咯咯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四哥默默走过她身边，顺手把一块热腾腾的梅花糕放在她旁边的小几上。糕点冒着白气，香味扑鼻。她鼻子动了动，伸手要去拿，结果发现四哥已经走了老远，正蹲在地上检查地砖缝。她收回手，想了想，掰下一小角，轻轻放在掌心幼崽面前。小家伙闻了闻，继续睡。
五哥在火堆边比划呢，两手一合一张，做出个凤凰展翅的样子，冲她眨眨眼。她也学着他比，两只小手张开，嘴里“呼”地吹口气，假装自己也在放火。五哥哈哈大笑，差点把手里那团火焰甩出去。
六哥还是冷冷的，站得笔直，可她脚边突然亮了一圈光，暖暖的，把她影子照得清清楚楚。她低头看，又抬头找他。六哥没看她，视线落在远处某个角落，眉头微皱，但那只投下光影的手，始终没挪开。
她看着看着，笑得更开了。
酒窝深深陷进去，浅金卷毛被风吹得晃，她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嘴角一直往上扬，怎么都落不下来。
周围的人也开始笑。宾客们互相点头，小孩追着花瓣跑，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踱步，脸上都有笑意。连空气都变甜了，吸一口，喉咙里都是香的。
“哎哟，这小姑娘一笑，天都亮了几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扭头，是那个白胡子长老，刚才还给哥哥们行过礼的。他慢悠悠走近，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笑眯眯地看着她：“上回见你还抿着嘴害羞，今儿这一笑，可真是春风吹雪，干净透亮。”
她听不懂那么多词，但知道是夸她，立刻咧得更开，露出小米牙：“爷爷你也笑一个嘛！你不笑，我就——我就挠你痒痒！”
说着真要起身，小脚丫刚离垫子，七哥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挡住她的去路。
长老哈哈大笑，胡须乱颤：“好好好，我笑，我笑！你这小太阳，照得人骨头都暖了。”
就在这时，六哥忽然上前一步，插话，语气轻飘飘的：“长老，您见多识广，我前两天翻一本旧书，在页脚看到个符号，画得歪歪扭扭的，像两条蛇缠着月亮，边上还有点红印子。您知道是啥吗？”
长老笑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皱纹一下子绷紧了，连胡子都好像僵住了。他转头看向六哥，眼神变了，不再是慈和，倒像是夜里突然睁开了的眼睛。
“你说……什么形状？”他声音压低了，几乎不像刚才那个乐呵呵的老人。
六哥重复了一遍：“双蛇缠月，暗红光，刻在纸边，像是被人匆忙留下的。”
长老没说话，反而猛地盯住云啾啾的脸，目光在她眉心、眼尾扫了一遍，又迅速移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几个字：“那是……‘黯蚀会’的标记。”
“黯蚀会？”她仰着头，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怪怪的，“是不是专门偷糖吃的坏蛋组织？”
没人笑。
长老盯着她，声音更低：“不是偷糖。是……专挑灵气复苏的地方下手，毁脉、断源、污灵根。万年之前就被剿灭了，没想到……”他顿了顿，没说完，只摇了摇头。
六哥眼神一凝，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
七哥依旧站着，可脚下地面极轻微地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锁死了。
大哥站在远处，指尖的冰花“啪”地碎了，化作细雪洒落。
二哥刚递给一个小女孩雷纹糖，听见这话，手一抖，糖掉进了草丛里。
三哥的风停了一瞬，空中飘着的花瓣“唰”地全落了地。
四哥捏在手里的灵土玩偶，无声裂开一道缝。
五哥那边，火堆的光猛地暗了一下。
可他们谁都没动。
谁都没说话。
云啾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气氛有点奇怪。长老板着脸，像吃了没熟的梅子；哥哥们也都安静下来，连平时最爱吵的二哥都不吭声了。
她歪头，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长老垂在胸前的胡子：“爷爷不开心吗？笑一个嘛！你看我笑了，你也笑！”
她使劲扯了扯，力气不大，可动作太突然，长老愣了一下，随即又被她那副认真样逗得哭笑不得，终于又挤出一点笑：“好……好，爷爷笑……你这小祖宗。”
她满意了，松开手，重新坐回去，双手捧着毛球幼崽，笑容又回来了，比刚才还灿烂。
哥哥们也动了。
大哥抬手，指尖轻轻一弹，空中飘起几片新雪，落在她头顶，像戴了顶小花冠。
二哥弯腰捡起那块掉进草里的糖，拍了拍灰，远远朝她晃了晃。
三哥吹了口气，一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她肩上。
四哥站起身，冲她点了下头，转身继续检查地基。
五哥把火堆调得更温顺了些，火光映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六哥收回目光，可脚边那圈光，始终没散。
七哥站在原地，影子拉得老长，结界在看不见的地方层层展开，像一层层透明的壳，把她牢牢裹在里面。
她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哥哥们都在。
她笑得越来越开心，嘴角一直扬着，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毛球幼崽在她手心里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风轻轻吹过广场，带来远处烤糖芋的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