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十三分,巷子里的风很冷,吹得人发抖。
何涛靠在铁门边,半张脸躲在垃圾桶的影子里。他刚吃完一块压缩饼干,没喝水,喉咙干得难受。他不敢动背包,怕发出声音。手慢慢摸到墙边,碰到一块翘起来的铁皮,轻轻一掰,锈渣掉了下来。
他盯着图书馆的后门。
那扇门很旧,绿色的漆掉了不少,门把手也歪了。可就在刚才,手表指针走到十五分的时候,地面突然抖了一下,时间很短,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启动了。他低头看了看鞋上的灰,又抬头看门框上面那个积满灰尘的感应器,心里一紧。
“不是巧合。”他小声说,“谁家修厕所会装这种设备?”
他记得林昭然这个人,特别怕死,连智能手机都不用,所有资料都靠线下传。他的实验室藏得很深,但再深也得通电、通气、有人进出。这地方每周三六点准时有动静,说明不是临时用的,是固定地点。
他挪了挪身子,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城市地下管网图的一部分,是他上个月在废品站用两包饼干换来的。图上有个红圈,写着“应急科研掩体,冷战时期建,八十年代废弃”。位置正好在这条巷子的后面。
“你把国家机密当自家仓库用?”他扯了下嘴角,“省事了,不用到处找了。”
他把图纸收好,手指伸进墙缝,按了一下耳钉。
立刻有感觉传回来——墙后面不止一层空间,至少三层,空气是循环的,像是封闭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墙体里面还有温差,外面接近常温,里面一直保持在十八度左右。
“空调开着。”他收回手,“人在里面,还在工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五点二十七分,地面又震了一下,持续三秒,和上次一样。
他眼睛亮了。
“定时开关。”他心想,“三十分钟一次,每次三秒,够换人,够送东西,也够……偷偷出来抽烟。”
他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五点五十九分,最后一次震动结束,门缝里的灯灭了。他屏住呼吸,贴着地爬到通风口下面,从包里拿出一块晶石——之前签到得到的,不大,有点烫手,现在正好能用。
他把晶石塞进通风口下的排水管缝隙,露出一半。
十秒后,远处一个小型传感器转了个方向,红外扫描频率变快了一点。
“发现目标了。”他笑了笑,“给你个活物信号,引你注意。”
他往后退了两米,靠着墙蹲下,开始数数。
十二秒。
够了。
他猛地起身,脚一点地,迅速滑进通风井。检修盖之前他就松过螺丝,一推就开。他翻进去,落地没声音。
通道很窄,到处是蜘蛛网,还有干掉的老鼠尸体。他弯着腰往前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偶尔滴水的声音。走到三分之二的位置,前面塌了,水泥块堵住大半路,只剩一条四十公分宽的缝。
他停下,摸了摸左耳的耳钉。
“身体缩一下。”他低声说,“别卡住。”
念头一动,耳钉震动,身体变窄。他侧身挤进去,肩膀擦着石头,背包刮掉一块布。三秒后,人过去了。
“还活着。”他喘口气,“下次能不能换个结实点的包?”
前面路变宽了,墙上刷了防潮漆,还有应急灯带,虽然不亮,但能看出有人维护过。他放慢脚步,仔细听。
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机器声,没有人走动,连风都没有。这种安静不像没人,像故意压出来的。
他走到主控室外的走廊,尽头有扇玻璃窗,窗帘没拉严,漏出一道光。
他贴着墙走过去,一点点靠近。
透过缝隙,他看见了人。
林昭然。
穿着一件发黄的白大褂,袖子卷到小臂,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黑眼圈,正低头写字。桌上堆着文件,最上面一页写着“V-7序列稳定性测试日志”,旁边放着一支试管,里面的液体是淡灰色的,微微发光。
那人写一笔,停一下,揉揉太阳穴,再继续。
没有枪,没有警报按钮,没有手机。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照着他弯着的背,像个被困住的人。
何涛站在外面,手慢慢离开耳钉。
他本来想好了,进来就亮出能力,吓他一跳,逼他说出服务器的位置。可现在……这人一点都不像坏人,倒像个被遗忘的实验员,守着一个随时会出事的东西,还不敢求救。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抢你这东西吗?”他在心里说,“楚云柔的人已经盯上你了,我还得替你挡。”
他闭了闭眼,把杂念压下去。
不能冲动。
家人是死了,但眼前这个人不是仇人。他是棋子,跟自己一样,被人推着走。
他慢慢摘下面罩,扔进包里。
深吸一口气。
手搭上门把手。
金属很冷。
他想着开头的话:“林博士,别记数据了,你做的病毒三个月后会泄露,整座城的人都会疯,你也逃不掉。”
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没说出来。
他手指一动,门拉开一条缝——
台灯的光照在墙上,映出他的影子,斜斜地伸出去,像一把刚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