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还在转,可云啾啾突然不跳了。
她仰着头,小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上。刚才还绕着她打圈的那些花片,飘到半空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托着,不动了。阳光照下来,花瓣边缘开始泛出细碎的光,像沾了星粉。
“咦?”她歪了歪脑袋。
一片火菊的红瓣忽然“啪”地一声,碎成无数光点,没落地,反而往上飘,融进空气里。接着是冰莲的蓝瓣、雷纹草的黄边,全都一样,碎了就往上走,像是被吸上去的。
她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一缕光丝——
“别碰!”
云衡一把扣住她手腕,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整个人挡在她前面,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几道看不见的线“绷”地弹开,把低垂下来的光丝全拦在外头。
云啾啾吓了一跳,回头看他:“七哥?”
“别动。”他声音不大,但很紧,眼睛一直盯着天上。
她也跟着抬头。
刚才还是零散光点的地方,现在连成了网。一张半透明的光网,从高空往下罩,像谁拿根看不见的针,密密织出来的。光丝交错,闪着淡淡的七彩色,说不清是哪一系的灵力,又好像全是。
大哥站到了左边,掌心浮起一层薄冰,映着光网的影子。二哥站在右边,手指勾着电弧,头发有点炸。三哥悄无声息地绕到后头,手里拢着一股风,轻轻托住她脚底,让她站得更稳些。
四哥蹲下,手掌按进土里。五哥把手里的火苗压低,光调成暖橙色,不晃眼。六哥站得稍远,眯着眼看光网的节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数什么。
“这……这是啥呀?”云啾啾小声问,手还被七哥攥着。
“不是好东西。”云衡低声说,“没人布的阵,自己长出来的,就不该存在。”
她不信,踮脚又想看清楚点:“可它亮亮的,像糖纸……我想摸一下嘛。”
“不行。”他抓得更紧,“你一碰,它会乱。”
她撇嘴,刚想嘟囔,头顶那张光网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整张网自己颤了颤,像被什么东西撞了内侧。紧接着,光丝交汇的节点处,颜色变暗了,一圈一圈地晕开,像是墨滴进了水里。
然后,有东西出现了。
黑的。
不是影子,也不是云,是实实在在从光网里面钻出来的黑块,像一团凝住的墨汁,缓缓蠕动。它贴着光丝往下滑,边缘拉出细长的爪痕状痕迹,像是想撕开个口子。
温度一下子降了。
前一秒还暖烘烘的,下一秒胳膊上就起了鸡皮疙瘩。云啾啾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七哥那边靠。她听见五哥低声说了句“火升”,掌心的火焰猛地涨了一截,照得周围亮了些。
黑块没停。
它滑到光网中段,停住,然后慢慢摊开,变成一只模糊的爪形,五指张开,朝着下方——朝着她这个方向,缓缓探了下来。
大哥的冰镜瞬间转向,反射出黑爪的倒影。二哥指尖的电弧“噼啪”炸响,三哥掌心的风旋收紧,四哥按在地上的手猛地一沉,土层发出细微的“咔”声。
六哥突然开口:“频率乱了,在她刚才挣扎的时候。”
所有人目光都扫过来。
云啾啾愣住,看看自己被握红的手腕,又看看天上那只越来越近的黑爪,小声说:“我……我没想让它变坏的……”
“不是你的错。”七哥语气没松,手却稍微放轻了点,“但它认你。你一动情绪,它就有反应。”
她咬住下唇,不敢再说话。
那只黑爪离光网边缘只剩一线距离,眼看就要穿出来。宾客们还在笑,还在吃点心,没人发现头顶多了这么个东西。只有他们这一圈人,站成了半个弧,把小小的她围在中间。
大哥左手抬起,冰层在他脚下蔓延,悄无声息地铺出一道屏障。二哥右手虚握,雷网在掌心成型,只等一声令下。三哥的风已经织成缓冲层,万一有冲击,第一时间兜住她。四哥的土墙在地下生长,随时能拔地而起。五哥的火光调到最稳,照亮上方每一寸变化。六哥盯着光网结构,嘴里念着数字:“三十七、三十八……节点崩解加速。”
七哥没动攻击。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条空间轨迹,手指在袖中掐算。他知道,这一爪要是落下来,他能在半途截住,但他不敢赌——万一还有第二道、第三道?万一这网根本不止一个出口?
云啾啾仰着脸。
她看见黑爪的指尖碰到了光网最后一层膜,像戳进果冻似的,陷进去一点。光丝在颤抖,发出极轻微的“嗡”声,像是在哭。
她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还在笑,还在喊“再来一次”。那时候花瓣围着她转,哥哥们都看着她,连大哥眼角都在笑。怎么一转眼,天就变成这样了?
她喉咙有点发紧。
但她没哭,也没闹。她只是抬起没被拉着的那只手,慢慢举起来,对着那只黑爪,轻轻挥了两下,像在赶苍蝇。
“走开。”她说,声音小小的,但很认真,“不许下来。”
那只黑爪顿了一下。
真的,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它动的速度慢了,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七哥眼神一凛,立刻低喝:“别出声!别再给它信号!”
她马上闭嘴,手也放下来,可眼睛还盯着上面。
光网又开始震。
这次不是黑爪动的,是整张网自己在抖,频率越来越快,光丝之间噼啪闪出细小的火花。黑爪缩回了一点,但没消失,反而在网内扭曲,像是被激怒了。
六哥突然说:“不对,它不是要出来。”
所有人一怔。
他盯着光网点,声音绷紧:“它是在找入口……它想进来,但不是从上面破开——它在找‘接引’。”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云啾啾身上。
她不知道他们在看她,只是觉得手被握得太紧,有点疼。她悄悄扭了下手腕,小声说:“七哥,我手麻了……”
七哥没松。
他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牢,另一只手在空中划出三道结界符,层层叠叠地封住她头顶的空间。
光网震动得更厉害了。
黑影在网内翻滚,像被困住的兽。它不再往下探,而是开始撞击光丝的节点,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撞击,光网就暗一寸,整个会场的光线也随之忽明忽暗。
五哥的火光跟着闪了闪。
四哥按在地上的手猛地一抬,低声:“地脉在共振。”
三哥的风旋瞬间扩大,护住所有人脚底。
大哥的冰镜裂了一道缝。
二哥咬牙:“扛得住吗?”
没人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光网中央,那个最大的节点,突然塌陷了一角。
黑影猛地扑过去,像闻到血的鱼。
它贴上去,开始渗入。
不是撕开,不是撞破,是像水一样,顺着那道裂缝,往里钻。
钻进这张本不该存在的光网,钻进这个由花瓣、笑声、香气汇聚而成的灵力漩涡。
钻向——那个还在仰头望着它的,浅金卷毛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