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以来,蒋伯元私下四处活动的一桩桩迹象,反复萦绕在我的心头。
夜里静坐回想,不由得拿他与当年的秦勇两相比较。两个人的性情并不相同。秦勇行事锋芒毕露,敢于公开争夺权力;蒋伯言则收敛许多,台面之上沉默寡言,暗地里慢慢渗透财务、拉拢中层,悄无声息编织人脉。尽管行事路子一刚一柔,可两个人心底的目标却是如出一辙,都觊觎集团内部更大的权力。
当初华海创业早期,处置秦勇一事,是由我一个人独立斟酌,独自做出决断将他放走。经过这几年商海风雨的历练,我自己的政治智慧、处事格局也较之从前提高不少。如今面对蒋伯言这桩棘手的内部难题,我不愿再凭一己之见单独拿主意。我想到了前不久刚刚聘请进入华海担任高级顾问的沈新平。
沈新平阅历深厚,见识广博,遇事思虑周全,正好可以与我一起梳理南洋航空这个重大项目,同时研判眼下集团内部的暗流。
这天下午,我约沈新平来到我的办公室。办公室的窗帘半掩,泡上两杯清茶,我把近期蒋伯言一系列的举动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反复打探财务核心数据,私下结交子公司中层干部,到处散播流言,一心想要进入南洋航空新项目谋求高管位置。
说完这一大段情况之后,我又把南洋航空整个宏大构想讲给他听。
沈新平听完之后,神色变得凝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沉思良久。
“小吴,这件事,你一定要牢牢把握住项目的主导权。”沈新平的语气十分郑重,“南洋航空这么大的一盘事业,放眼咱们华海集团上下,除了你我二人,再也没有其他人有能力扛下这件大事。”
他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子,慢慢把整套运作思路铺展开来。
“想要办成一家全新的航空公司,两道关口绕不开。第一道,国家民航总局局长这一关;第二道,兴办航空项目,这是专业性比较强的公司,想要把南洋航空公司办起来,这种高度专业的航空项目,必须要有国内航司加盟,才能走上正轨、实现专业化运营。
我考量过,贵州航空体量小,手上仅有三架改造后的国产运7货机,可转作民航运营。以咱们华海的实力,并购贵航绰绰有余。其余航司门槛高、条件苛刻,并不适合我们现阶段推进项目。如果我们打算走并购航空公司的路子,还要面见贵州的省委主要领导。想要打通这两层高层的关系,不能靠我们自己贸然上门。必须依靠张老先生出面引荐,就是那位从前担任中央首长秘书的张志公老先生。由张老先生居中牵线,一步一步,把项目各个环节的关节落实到位。依我个人的研判,现阶段比较可行的路径,是争取收编贵州省航空公司,以它作为现成的主体,在此基础之上筹建南洋航空。”
我凝神静听,心里暗暗掂量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沈新平继续往下说,又讲到陈董事长。
“这件事,我已经找我的舅舅陈董事长沟通过一回。陈董事长表态,几次跟你打交道,他看得出来,你事业心极强。虽说你们两个人在不少经营理念上面还存有分歧,但是他愿意支持你的这项事业。”
说到这里,沈新平话锋一转,谈及现阶段的特殊处境。
“只不过眼下南洋航空还处在前期考察、社会调研的阶段。项目还没有成型,暂时不适宜摆上集团董事会正式开会讨论。如果仓促上会,反而容易挫伤集团高层班子一众管理人员干事的积极性。这件事,暂时不宜大范围公开。就由你和我两个人,先行在外开展前期运作。”
“启动项目,前期的经费又从何处筹措?”我顺势问道。
“资金这边,陈董事长也想到了出路。郊区水产那边现在经营势头很好,是一块不错的实业,由他弟弟主持日常管理,每年就有几千万的销售额。我们可以先向郊区水产临时拆借十万块钱,拿来作为南洋航空项目的前期运作经费。等到将来项目正式落地之后,我们不仅如数归还这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还顺势接纳郊区水产,作为南洋航空的股东之一。”
听完沈新平完整的一整套筹划,我心中豁然开朗。
如此一来,南洋航空整个项目的顶层对接、前期资金、后续股权都已经有了初步的着落。这个重大项目的运作权限,事实上就收拢到我与高级顾问沈新平两个人手上。
蒋伯元还在一心盘算,指望借着新项目扩张自己的势力,谋求航空项目副总的高位;可他完全不曾料到,南洋航空最核心的前期运作,已经从集团内部的常规业务轨道剥离出来,转为由我和沈新平两个人对外推进。
这无形之间,就已经断了蒋伯元插手这个重大新项目的路子。
我心中清楚,蒋伯元的气焰,经过这件事自然就会被压下去。他原本寄全部希望于南洋航空,希望借着这块新的业务跳板往上攀爬;如今这条向上的通路已经关上,留在华海集团之内,他已经很难再有施展野心的空间。看来,是应当让他慢慢做好离开华海集团的心理准备了。
当然,我并不打算立刻就当众宣布什么。依旧是外松内紧,表面一切如常。
“新平顾问,这套思路,我十分认同。”我缓缓开口,“前期向外联络拜访高层领导,省部级以上这一层的对接,以后就劳烦你出面;往下省部级以下各个厅局、地方部门的协调,由我这边来跟进。我们两个人分工协作,共同往前推进南洋航空这件大事。至于向郊区水产拆借十万前期经费这件事,我接下来就着手落实。”
沈新平点点头:“正是此意。我们悄悄往前走,先把调研、联络的基础工作做实。”
送走沈新平之后,我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思绪万千。
回想处置秦勇的时候,那时候我创业未久,遇事大多只能依靠自己摸索。如今有高级顾问沈新平一同谋划,遇事可以多方商议,正是这些年自己不断历练成长的结果。
三条主线业务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德国纤维板生产线出国考察的报批手续正在收尾;北海保税仓储项目还持续跟海关、国土部门磋商土地规划;而分量最重的南洋航空,自此开启了一条不一样的推进路径,脱离集团内部日常部门的流转。
过了两日,我专门约见郊区水产的负责人,商议临时拆借十万块前期运作资金一事。双方经过友好商谈,很快敲定借款意向,约定日后还本付息,并给予对方新公司股东身份。十万资金一旦落实到位,南洋航空的前期调研、出差走访、材料编撰便有了经费保障。
这件事悄悄落地之后,蒋伯元那边得到的消息依旧十分有限。集团内部依旧流传着那则旧的流言,不少中层还在私下议论,说蒋伯元很快就要赴南洋航空出任副总。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始终不见集团下发任何人事意向,也不见蒋伯元能够接触到航空项目深层次的前期筹备工作。
丁耀华依旧持续留意蒋伯元的动态,隔几天便过来向我汇报。
“吴总,蒋伯元最近神色明显沉郁下来。前一阵子还十分活跃,到处找人闲谈,这几天安静了不少。看样子他也隐约察觉到,南洋航空的筹备,似乎并不在发展部这条线上推进。”丁耀华向我说道。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心里应该已经有所预感。他的野心很大,一心想借新项目重新上位。只是这一盘大局,已经不在他可以触碰的范围之内了。”
“那接下来我们如何处置?”丁耀华问道。
“不必急于一时。”我缓缓说道,“先静观其变。我们不必主动开口赶他走。让他自己慢慢看清现实。留在华海,已经没有属于他继续往上发展的空间。是他自己做出选择,主动离开,还是继续留下来安分守己,且看他之后的举动。我们不主动发难,但心里要有预案。”
我心里也反复对比秦勇与蒋伯元两个人的前车之鉴。秦勇锋芒外露,当时放走之后,也算好聚好散;蒋伯言属于隐忍型的野心家,手段更加迂回。正因为如此,更不能仓促行事,一切还是以事实说话。
集团中层的例会照常召开。开会的那天,我扫视会场,又一次看见了蒋伯元。
这一回,他虽然依旧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只是往日那份暗藏期待的神色已经褪去,眉宇之间带着一丝落寞。开会讨论保税仓储以及纤维板出访事宜的时候,他只是机械地记录,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暗中观察打听与南洋航空有关的只言片语。
想必私下他也已经听到风声,南洋航空的前期运作已经另辟路径,由吴总和高级顾问沈新平在外牵头,前期启动资金是从郊区水产拆借而来,整个项目已经绕开发展部。
他寄予厚望的跳板,就此落空。
窗外的风拂过办公楼外的枝叶。对内的暗流博弈还没有画上句号;对外,筹建南洋航空的宏大征程,在张老先生这条引荐路径之下,即将正式起步。前路尚有重重关山,而集团内部,蒋伯元何去何从,也已经到了一个微妙的十字路口。
(本章完,4965字)
本章述评
1、剧情主线:主角对比秦勇与蒋伯元,一刚一柔,野心目标一致;不再独自决断,约高级顾问沈新平商议对策;沈新平拿出完整方案:请张老先生出面打通民航总局、贵州省委领导,拟收编贵州省航空公司;征得陈董事长支持,向郊区水产临时拆借十万作为项目前期经费;南洋航空核心运作转为吴总与沈新平二人牵头,无形中断绝蒋伯言插手新项目的念想,压下他的气焰,让他逐步做好离开集团的心理准备;三条业务线并行继续向前。
2、人物刻画:体现主角本人经过几年历练之后心智与处事格局的成长,遇事懂得听取顾问意见;沈新平阅历老到,完整谋划项目顶层路径;蒋伯元寄予厚望的晋升希望落空,神色落寞,内心已经感知局势变化。
3、伏笔:蒋伯元接下来何去何从留下悬念;下一步即将启动北京、贵州方向对外展开政务联络,南洋航空正式迈出对外攻关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