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狼使者盯着手臂不断蔓延的黑霜,又望向下方幽深洞口,那股古老能量波动越来越清晰。
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凡没有应声。
他心底同样沉甸甸的。
方才那股能量反冲,层级高得骇人,远胜寻常禁制,甚至超出多数古遗迹守护的力量。
那死寂之力纯粹到可怖,还裹挟着一股不容亵渎的怒意。
掌心的寂灭星核震颤也变了模样。
不再是呼唤同伴的悸动,反倒透出本能的畏惧。
可与此同时,血脉深处又生出一股极强的牵引,死死拉扯着星核。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声响不是来自洞口上方,而是来自下方晶石室。
萧凡猛地转头。
星力灌注双目,黑银微光一闪,穿透紊乱的能量乱流与阶梯通道,死死盯住那具暗银棺椁。
棺椁表面,一道原本不存在的细缝,如同蛛网,自棺顶中央缓缓蔓延开来。
裂痕之中,不再是内敛的星辉流转,一缕缕浓稠如实质的黑雾往外渗溢,颜色沉得近乎墨黑。
这黑雾和先前喷涌的死寂力量同源,却更加厚重,带着万古沉淀的古老气息。
诡异的是,滔天死寂黑雾的缝隙里,竟夹杂一丝微不可察,却坚韧无比的异样波动。
是生机。
古老沉寂,却顽强不灭的生机。
这感觉荒诞得离谱,好比万年冰川最深处,燃着一簇不曾熄灭的火苗。
“呃。”
萧凡闷哼一声,攥紧星核的手掌骤然收紧。
掌心滚烫,几乎要灼伤皮肉。
星核的震颤抵达顶峰。
不再是平缓脉动,而是高频剧烈抖动,仿佛内里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混杂着极致的恐惧,还有一种难以言说、近乎悲戚的渴望。
整片晶石室,乃至整个祭坛,氛围彻底变了。
原先萦绕四周的死寂,只是沉睡的静谧。
此刻,它开始缓缓流动,沉重而缓慢。
如同泥沼翻涌气泡,冰层之下传来沉闷的崩裂声响。
一股苏醒的气息无形无质,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压得人呼吸都滞涩。
青阳子趴在洞口边缘,年岁最长,感知最敏锐,胆子也最小。
那股气息扫过,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哆嗦,声音抖得破碎。
“盟……盟主,不对劲!这绝非普通封印容器!”
“老夫在古籍残篇见过零星记载……这分明是……养尸地?亦或是……一处温床!”
他猛地回头,老眼里只剩滔天惊恐。
“我们……怕是把不该惊醒的存在,给吵醒了!”
“温床”二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萧凡耳膜。
养尸地尚可理解,温床?
到底在孵化什么。
洛冰凝反应迅疾,不等青阳子话音落下,伸手一把扣住萧凡手臂。
冰凉的指尖力道不容抗拒,将他向后拽开半步。
周身寒气轰然暴涨,息冰诀运转至极限。
不再只是隐匿气息,淡蓝色冰霜护甲凝实成型,将她与萧凡护在其中,连青阳子也罩住大半。
冰眸死死锁死下方洞口,一柄通体剔透的寒冰短剑已然握在手中,剑尖斜指下方,已然做好迎击一切变故的准备。
洞口另一侧,贪狼使者同样嗅到了危险。
手臂上的黑霜蔓延得愈发迅猛,刺骨寒意顺着经脉疯狂往上钻,可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
全部心神,都被下方升腾而起的气息攫住。
即便是他这般凶人,心底也生出心悸。
宝物就在底下。
那与寂灭星核同源共鸣的至宝,就在棺椁之中。
看这异象,必然是世间罕见的重宝。
可这苏醒的气息,这股古老意志,又让他心底阵阵不安。
贪婪与恐惧,在他眼中激烈撕扯。
“咔嚓!”
又是一声碎裂巨响,声源就在下方晶石室。
萧凡透过阶梯望下去,瞳孔骤然收缩。
棺椁顶端的裂痕猛地扩张,细细缝隙撕裂成尺许长的狰狞裂口。
浓稠如墨的死寂星力寻到出口,狂涌而出,瞬间填满小半间晶石室,顺着阶梯通道滚滚向上弥漫。
黑雾掠过之处,晶石壁上流动的银色星辉微粒,如同遇上天敌,纷纷黯淡、湮灭。
可就在翻腾窒息的死寂黑雾当中——
一只手缓缓探了出来。
苍白修长,毫无血色,似上等冷玉雕琢而成。
手背与指节布满古老繁复的暗金纹路,流光隐隐。
动作不快,带着万古沉睡初醒的滞涩僵硬,可那份从容,却足以冻彻神魂。
随即,五指微微蜷曲,姿态随意自然,轻轻搭在了冰冷的暗银棺椁边缘。
嗡——
萧凡掌心的寂灭星核,瞬间停止一切震颤嗡鸣。
只剩一片绝对冰冷的死寂。
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意志,如同亿万载寒冰凝成的怒潮,又似自星空尽头投来的冷酷目光。
自那只手搭住棺沿的位置扩散开来,瞬息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青阳子身躯骤然僵住,眼珠暴突,喉咙发出咯咯异响,仿佛被无形大手扼住脖颈。
洛冰凝周身的冰霜护甲,传来细密的咔嚓脆响,表面迅速蒙上一层灰败。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冰眸之中,第一次掀起剧烈波澜。
贪狼使者往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
脸上贪婪与惊惧尽数凝固,只剩下源自生命本能的彻骨惊悸。
他手臂上蔓延的黑霜,被这股意志扫过,仿佛活了过来,蠕动速度直接暴涨一倍。
萧凡浑身如坠冰窖,刺骨寒意席卷四肢百骸。
神魂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被审视。
星核先是滚烫,转瞬又变得冰寒,传递出一股他完全无法解读的矛盾情绪。
祭坛之上,落针可闻。
唯有那只布满暗金纹路的苍白手掌,静静搭在棺椁边缘。
如同沉睡万古的君王,刚刚触碰到属于自己的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