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刺客部落。
部落议事厅里,庄太勤及三位长老、庄屹正在等待着许印、陈烈的到来。
众人久久默不作声,长老庄须公先打破了宁静,说道:“酋长,依老夫看来,幽都山容不容紫衣部落不打紧,大不了,我们可以散到其他部落里寻求庇护,但最重要的是幽都山接下来要对羽山做什么。”
“我想的也是这一层。”庄太勤说道:“诸神蛰伏的一千多年里,四裔之洲动乱不止,原本各洲之间可以依靠相互牵制达到脆弱的平衡,但黑暗之神转世一定会将这种平衡打破!接下来,幽都山只怕会借此全力统一四裔之洲!”
庄须公点点头,说道:“所以,他们这股势力的名字就颇有深意了,羽统站、羽统站,这意思似乎变是统一羽山的前哨站!幽都山这是已经开始对羽山下手!”
“十之八九!”庄太勤说道:“但正所谓出师有名!幽都山要是就这么无所顾忌地出兵羽山,那么赎罪之地、蛮荒之地,甚至是青丘山,都会担心唇亡齿寒,主动出兵,更何况他们三处势力一直与幽都山有摩擦,这件事,幽都山必定也心里有数。所以,我一直在想,幽都山接下来究竟会怎么做,只要不是直接用兵,我们就有可能利用到这个动乱的契机!”
“嗯!不错!”庄须公说道:“这可能会是我们借力而行、称霸羽山的好机会!”
“嗯。”庄太勤点点头,说道:“所以,必要时,牺牲紫衣部落是值得的,可以替我们投石问路!”
“爹!但紫月要留给孩儿啊!”庄屹急道:“不如!不如爹爹先把紫月抓给我吧!”
庄须公暗暗咬了咬嘴唇,低头不做声。
庄太勤不悦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那贱人!”
“爹!”
“滚出去!”庄太勤斥道:“等到咱们刺客部落称霸羽山,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滚!”
庄屹一跺脚,悻悻离开了议事厅。
庄须公见庄屹走远,这才说道:“酋长,小酋长的话不无道理。”庄须公瞥了一眼门外,说道:“紫川去九州大陆之前,一定会把番天印的秘密告诉紫月,我们只要抓了紫月,就等于把番天印的线索握在了手里。”
“我们不能出这个头,见机行事!”庄太勤仰头抿着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其他几个部落虽然没说要争番天印,但他们不断针对紫衣部落,背后心思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愿……”
“酋长!客人到了!”一名夜灵急忙进入议事厅禀报。
庄太勤和三位长老忙出门迎接,眼见着一胖一瘦两人信步走进部落大院,正是正经起来也带着浑身不正经的贱气的陈烈和许印。
“久侯二位大人,快请入内叙话!”庄太勤说的这话,本意是自己期盼二人光临,等待了许久,以表殷勤之意,可许印却边往屋内走边不悦地说道:“怎么着?是嫌本官来得迟了?”
庄太勤一惊,忙道:“掌嘴!掌嘴!咱是心里实在迫切想见大人一面!”
许印这下马威耍完,也给了庄太勤一个台阶下,笑道:“哎呀!哈哈哈!庄酋长忒认真!你这让本官都不敢随意说笑啦!”
庄太勤忙笑道:“哪敢、哪敢呐!许大人您来了刺客部落,就当这儿是您自个儿的家。”
许印笑着点头,走到屋里,专挑着主位坐下了,而后二郎腿一翘,说道:“来来,诸位都别客气,咱们坐下来聊。”
庄太勤等人心里忍不住骂道:“这特么是谁到谁的家了!?”心里骂着,庄太勤仍旧笑着坐了下来,主动奉茶,说道:“大人一路劳顿,请先饮茶歇息一下。”
许印饮了一口茶,忍不住赞道:“咿嗬?!这茶不错呀!”许印这话什么意思?无外乎就是见了什么都想刮点儿走么!庄太勤堂堂部落酋长,这么直白的索贿还不懂?于是假作欢喜地接话儿道:“原来大人也是茶道中人啊!这茶是羽山山巅绝壁的古茶树摘炒的,茶叶中蕴含着月光之力,其中顶级的嫩芽儿,除了送往幽都山和赎罪之地的,一年剩下来的也就那么几两。”
庄太勤说罢,又道:“大人,咱部落里还剩下一些,大人别嫌少,咱教人都包好了给大人带走品尝。”
“呦?!呵,哈、哈哈哈!那兄弟我就却之不恭啦?”许印见庄太勤连连笑着应和,又笑道:“老哥儿这么讲究,兄弟也不能教老哥儿吃亏呀!”许印这时放下了翘着的腿,身子往前凑了凑,说道:“今夜我既然来了,就有大大的好处给你。”
庄太勤假作一愣,忙道:“愿闻其详!”
“老哥呀!你也知道,咱这回来呢,是奔着紫衣部落来的。长老会对紫衣部落心心念念抱着月光之神大腿这事儿很不爽。”许印眨巴眨巴眼睛,鬼祟说道:“是,这四裔之洲有四位神明,但现在转世降临的,可就黑暗之神一位呀!当着黑暗之神的面,你信着月光之神,幽都山长老会能忍得了,可黑暗之神忍不了呀!老哥呀,兄弟实话和你说了吧,咱这回来,就是要灭了紫衣部落的!”
这事儿庄太勤自然不意外,于是只点了点头,许印又道:“可怎么灭了紫衣部落?这事儿就讲究了!”许印也不兜圈子,直咄咄说道:“就这么说罢,兄弟我要灭他紫衣部落,既不动兵,也不杀一人,但一样能做到四个字:家破人亡!”
“这……”庄太勤疑惑地看了看众长老,又看向了许印。
“哈、哈哈!这也是兄弟我要分给你的好处!”
“这……”庄太勤故作为难,说道:“大人……不是老哥胆小怕事,只是毕竟这羽山之上,各部落终归同源共祖,要是与大人共做这买卖,传出去,怕是要被各部落联手而攻……””
“哈哈哈!老哥儿呀,你想的忒多!咱的手段,怎么会让他人发觉?”
庄太勤眉头一皱,忙问:“大人有何计策?”
“当然有!且无声无息,没人怪你,也没人怪我!”
“请大人指教!”
“简单!卖房!”
众人皆疑惑地看向许印,只有陈烈自顾自地美滋滋饮茶。
许印仰头低眉看了一圈,手指在桌上敲击数下,这才说道:“哼!只要拆了他们的房子,再盖些新房子卖给他们,这事儿,就成了!”
庄太勤更迷糊了,忙给许印斟茶,求许印详细解释。许印瞧了瞧斟满的茶水,又用指尖在碗口感受了一下热气,这才笑道:“首先呢,先给紫衣部落一些钱,征了他们的土地,然后开始拆迁,给他们动迁款,拆了他们的房子。房子拆完之后,在原址盖新的,再卖给他们。”
“这……”刺客部落众人一愣,长老庄须公见庄太勤欲问又止,于是代为出头,说道:“大人,您这不是在帮助紫衣部落发展么?”
“哈哈哈!你看看!傻子都看出来是帮紫衣部落发展了!”许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说道。许印这话羞得庄须公老脸通红,可庄须公哪有胆子冲许印发火?于是憋得在座位上尴尬地直拧屁股。许印见状更开心了,笑道:“老哥莫生气、莫生气呀!嘿、嘿嘿,你看,你们都觉得咱在办好事儿,这不就对了?”
庄须公被骂,部落众人也尴尬。许印这时忽地脸一愣,沉声说道:“可哪有这么多好事儿!老子的房子要让他们拿未来几十年的真金白银来换!”
许印冷冷凝视着部落众人,又轻蔑一笑,拿起茶碗饮了一口,忽地又阴险笑道:“老子花钱买了地,钱给了紫衣部落酋长,但成本老子要算在部落成员的身上!不止买地钱,动迁款,人工、材料和老子的利润,一并算回去!等房子一盖好,我投了十个金币,卖房的时候我就得卖一百!”
“这……价格差距如此之大,寻常人如何买得起?”庄太勤试着问道。
“老子要的就是他们买不起!越买不起,老子越涨价!老哥儿呀,你要明白,买不起的房子才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才是硬通货,才是保值货!”许印笑道:“老哥,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不买,只要咱营销做得好,紫衣部落酋长又收了咱钱,部落成员们怎么会不买?不买他们去哪儿?搬出去不就等于被逐出了部落?嘿、嘿嘿,最关键的是,咱们贴心呐,能提供贷款呀!贷款的利息可以低,低到他们都不觉得是个事儿,可还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哈哈哈!比如说,咱利息是百里收四,瞧着是借一百还一百零四,可一旦他们按着二十年还,这里边的计算门道儿,那可就是借一百还两百了!”
许印看着皱眉的众人,笑道:“这事儿,那帮傻子能懂么?肯定不懂啊!紫衣部落的酋长也不懂啊!只要他们奔着买到新房子的快感签了文书,这借钱生钱的买卖也就成了,只要他们背上房子的债,就一步步地成了房子的奴隶,就握在了我们手里!”
许印的话说得刺客部落众人开始隐隐莫名心惊。可这还没完,许印手指敲击着桌子,笑着又道:“哎呀,你们紧张什么?这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紫衣部落的财政命脉咱也能握在手里。”许印得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老哥儿呀,你要相信,人呢,一旦暴富,钱可就不知道怎么花了!不止是拿到动迁款的部落成员,就连得了土地出让金的紫衣部落酋长、长老,也会忽然一下花钱没了节制!接下来,咱们赌场、酒馆、洗浴、青楼、珠宝店、法宝阁一开,这些享受的去处就有了买卖,咱撒出去的那些钱,转个圈儿地都会回到咱手里!”
许印这么算计,是庄太勤等人完全没想到的,众人还没等平静下来去问,许印就继续忽悠道:“唉!老话儿说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些人花多了,身上还背着债,那不就得借钱过日子?这咱的钱庄不就来买卖了?!他们想要钱,那就继续用土地、用宝物来抵押,没有了,就拿未来几十年的收入做抵押,或者也可以拿自己来抵押,然后呢,循环下去,紫衣部落就会越来越穷,越来越乱,财富掌握在咱们手里,将来的一切也就都掌握在咱手里。到时候,咱想让紫衣部落过得舒坦,他们就能舒坦,咱不想让他们过得舒坦,哪些欠了咱钱、指望咱钱的酋长、长老就得按咱的想法搞事儿,嘿、嘿嘿,咱就是紫衣部落的幕后控制者,而紫衣部落也就名存实亡了!”
庄太勤等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一时间面面相觑……
“呦?!老哥,咱可是将这一本万利的计划和盘托出了,你们这反应,是啥意思?”
庄太勤等人一时不知所措……
许印的脸逐渐黑了下来。陈烈这时候适时地添了把火道:“站长,咱的秘密他们可都知道了,不合作,那就只能都杀了!”
“等等!”庄太勤忙道:“许大人,我们不是不合作,我们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大人合作。”
“这么说,你们愿意?”许印问道。
“愿意!当然愿意!”庄太勤和三位长老连连点头。
“好!”许印应了声,又伸出三个手指,说道:“既然合作,有三件事需要说在头里,这三件事由你们做。”
庄太勤和三位长老齐齐点了头,迫切地看向许印。
许印向陈烈使了个眼色,便端起茶杯自顾自地饮茶。陈烈笑着说道:“第一,刺客部落要出钱入股,利润嘛,就按照入股比例分成。”
“应该、应该!”庄太勤等人应道。
“第二!刺客部落要出人!”陈烈说道:“既要加入管理队伍,也要加入施工队伍和强拆队伍!”
“这……”庄太勤看了看三位长老,也应了下来。
“第三!由刺客部落出面,从羽山长老会那儿搞到可以在羽山全境购地、动迁、盖房、卖房的审批文书!”
庄太勤不由得问道:“这……两位大人此来不是奔着紫衣部落的么?如何要对整个羽山下手?”
“哈、哈哈!”许印笑道:“老哥呀!你怎么糊涂了?”许印伸手拍了拍庄太勤的手背,说道:“老哥呀,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羽山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说归到底也只有八大部落,生杀大权都在长老会手中捏着。刺客部落眼下还算好,说强不强、说弱不弱,既不遭长老会嫌弃,也还没成为长老会的肉中刺、眼中钉。但咱这话可以先放在这儿,等买卖搞起来,不久的将来,刺客部落在这羽山里可就是富甲一方了!老哥呀!到那时,如果你们还是长老会手中的一盘菜,那说让你们捐钱,你们不就得捐钱?说让你们放血,你们不就得放血?话说得再难听点,人家要是盯上了你的财富,只说你们刺客部落见钱眼开、勾结幽都山,弄得紫衣部落家破人亡,到时候兴兵来犯,你们即便浑身是嘴,在这羽山上又能说得清?”
许印阴冷一笑,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说道:“是所谓‘此消彼长’!老哥呀!与其让命运捏在别人手心,不如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刺客部落若变成了羽山第一,那时谁还敢说你一个不字?!”
庄太勤目光渐渐由不安变得坚定,说道:“好!就依许大人!就依许大人!不过……庄某有一事相求!”
许印旋即大笑,说道:“咱们现在是绑在一起的蚂蚱,老哥只管说,只要咱做得到,绝无二话!”
“好!那老哥我就直说了!”庄太勤说道:“相信大人也知道羽山镇山法宝番天印失踪之事,据说紫衣部落手中寻找番天印的线索,老哥斗胆相求,如解决了紫衣部落,可否将法宝下落线索,交予我刺客部落?”
“那还用说?!”许印嘴上应着,心里却咯噔一下,暗骂:卧槽?!特么的番天印这么邪乎的东西竟然在这儿?!老子特么抢劫的时候,给别人剩个裤衩都后悔大半天,特么有这种好东西能留给你这个王八蛋?!许印心里骂着,嘴上却笑道:“羽山上的法宝自然要归你们羽山所有!不止如此,寻此法宝时,若有用得上咱们弟兄的,老哥尽管张口!”
庄太勤大喜,忙起身作揖!
经过许印陈烈这一忽悠,刺客部落和紫衣部落的冲突就暂时搁置了,许印的羽统站的实力也进一步壮大了。当然,贪财的许印这一诓还诓来了不少钱,只是以许印的家庭地位,诓了多少都被玉澜公主给抢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千奴隶已经梳理好了工作。白天,女夜灵负责饮食起居的日常活计,照看老人、孩子,男夜灵负责运土、制坯、烧砖、伐木。孩子们的学堂也搭建起来了,玉澜公主摇身一变,还兼职成了学堂老师。
而到了晚上,奴隶夜灵不论男女老幼,都可以到演武堂学习武功,演武堂的总教头是许印,授课老师是陈烈。陈烈这个不着调的,除了教众夜灵基础内功和拳法,还夹带私活儿,教这帮夜灵扔砖头儿。也不知道夜灵和精灵是有种族特长还是咋的,内功、拳法、剑法学得那叫一个慢,扔砖头这事儿可特么是一教就会!以至于扔得“嗨”了,一晚上能抬出去十来个被砸成脑震荡的。
也正因为这个,医务室的建设也提上了日程。可就这么简单的一个事儿,三天愣是没盖成!——因为砖窑烧出的砖都被夜灵们偷去练功了!
最关键的是这事儿极大地延误了紫衣部落的房地产工程推进,消息一汇报到正在画规划草图的许印这儿,许印气得直奔演武堂就去了。
玉澜公主一看许印要和陈烈急眼,当即美滋滋地、蹦蹦哒哒地跟在许印屁股后边儿看热闹去了。
到了演武堂门口,许印先是骂了一声:“都特么有正事儿没有?!啊?!”骂完这句,许印抬脚踹开演武堂大门,抬手一指,正要骂陈烈,忽见一个砖头奔着面门飞来!
许印反应多快呀!“咻”地蹲在了地上!
“嘭!”
“哎呀!”
玉澜公主捂着脑门儿,仰头栽倒!
许印惊出了一身冷汗,回头瞧了瞧砖头儿纷飞的演武堂,叹道:“卧槽……又是脑门儿,死胖子,你算是惹了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