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陈野站在陈家老宅的大门口,看着手机上的地址,眉头微微皱起。
“海城最难订的私房菜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林晚棠发来的地址,有些怀疑这女人又在搞什么名堂。
“少爷,您要外出?”张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有个朋友约吃饭。”陈野收起手机,“不用派车了,她会来接我。”
张管家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这段时间少爷和林家千金的互动,他都看在眼里。作为在陈家三十年的老人,他太清楚林晚棠主动示好意味着什么了。
“那您早点回来,夫人问过您今晚在哪吃饭。”
陈野应了一声,走到庄园门口的马路旁等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引擎声,一辆白色的保时捷跑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上车。”林晚棠降下车窗,摘下墨镜,冲他笑了笑。
陈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你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她重新戴上墨镜,一脚油门踩下去,跑车汇入傍晚的车流。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种清新的花果香,不浓烈,却让人无法忽视。陈野目视前方,故意不去看她。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选那个地方?”林晚棠开口打破沉默。
“想说就说。”
她瞥了他一眼:“你这个人真无趣。好吧告诉你,那家店是我妈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她去世后我就再也没去过。”
陈野愣了一下,转头看她。这是他第一次听她提起母亲的事。
“抱歉,我不知道……”
“有什么好抱歉的?”林晚棠的语气很轻松,“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说了,我是带你去吃饭,又不是带你去扫墓。”
话虽如此,但陈野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他识趣地没有再问。
车子在老城区的小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门前。青石板路两侧是斑驳的墙面,爬山虎爬满了半边墙壁,若不是门口挂着灯笼,根本看不出这里是一家餐厅。
“就是这?”陈野下车后环顾四周,“看起来不像吃饭的地方。”
“别小看它,”林晚棠锁好车,走过来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这可是海城最难订的私房菜馆,一天只接待四桌,没有预约连门都进不去。”
陈野被她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有些不自在,想抽出手臂,但她挽得很紧,根本不给机会。
“你……”
“嘘,”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进去了再说。”
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了一声,木门被拉开,一个穿着素色长衫的中年人朝他们点了点头,引着两人往里走。
曲径通幽,绕过几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小院。院中种着几株腊梅,虽然不是花开的季节,但苍劲的枝干别有意趣。墙角摆着盆景,廊下挂着灯笼,环境清雅得不像话。
“这里确实不错。”陈野不得不承认。
“是不错吧?”林晚棠得意地挑眉,“我可是提前一个月才订到的位置。”
两人在一间包厢里落座,服务生上来斟茶,递上菜单。林晚棠点了几道招牌菜,等人走了才开口:“那个女孩,你真的放下了?”
陈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嗯,”他说,“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
林晚棠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陈野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热。他无奈地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敏锐?”
“没办法,我从小就擅长观察人。”她得意地挑眉,“而且你这个人,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我脸上写什么了?”
“写着你还在乎她呗。”林晚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刚才说'有些事过去就过去'的时候,你眉头皱了一下,声音也低了。这叫放下?”
陈野沉默了几秒:“你观察力这么强,怎么不去当侦探?”
“当侦探多危险,”她放下茶杯,“我只想搞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
“你对她还有感觉吗?”
这个问题让陈野愣住了。他低头喝了口茶,茶水有点烫,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我对她有过愧疚,”他认真地说,“当年她突然离开,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现在知道真相,反而释然了。”
“愧疚?”林晚棠捕捉到这个词,“所以你现在对她是同情?”
“不是同情,”陈野摇头,“是感激。至少她让我明白,有些事勉强不来。”
林晚棠听到这个说法,眼神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我呢?”她突然问。
陈野抬头看她:“你什么?”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她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愧疚?感激?还是……”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感情上扯?”他打断她,耳根又红了。
“我就问问,你紧张什么?”林晚棠笑了,“你这个人吧,看着挺冷漠,其实比谁都容易紧张。耳朵红的时候特别可爱。”
陈野别过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菜陆续端上来,卖相精致,味道也确实不错。但陈野没什么胃口,心里想着刚才那些对话。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林晚棠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对我到底什么感觉?”
“我们是朋友。”他说。
“朋友?”她挑眉,“朋友会大半夜发消息说想见你?朋友会专门订私房菜请你吃饭?”
“……”
“陈野,”她放下筷子,身体前倾,“你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她追问。
“我饿了,先吃饭。”他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掩饰自己的尴尬。
林晚棠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笑了:“行,先吃饭。但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林晚棠说了些自己工作上的事,陈野偶尔插几句,气氛渐渐轻松起来。她讲起画廊里遇到的趣事,讲起那些附庸风雅的客人故意用蹩脚的英文来显得自己多有文化,逗得陈野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你笑的时候其实挺好看,”林晚棠冷不丁地说,“以后多笑笑,别整天板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你钱呢。”
“我天生面瘫。”陈野说。
“面瘫能追到女朋友才怪。”她撇撇嘴,“对了,说到这个,下周我有个朋友聚会,都是圈子里的人,你陪我一起去吧。”
陈野皱眉:“那种场合我不适合。”
“有什么不适合的?”她不由分说地把一张卡片塞进他手里,“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再说了,你以后要进公司,总要接触这些人脉,早点适应比较好。”
陈野还想拒绝,林晚棠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你要是不来,就是怕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留给他一个纤细的背影。
陈野看着手里的卡片,黑色烫金的,确实像是上流圈子的东西。他无奈地摇头,这女人,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买单的时候,林晚棠已经提前付过了。陈野坚持要自己付,却被她一句“你要是跟我抢下次就不带你来了”堵了回去。
走出私房菜馆,夜色已经深了。小巷子里挂着灯笼,橘红色的光晕映在青石板上,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我送你回去。”林晚棠去开车。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让你上车就上车,哪那么多废话。”她不由分说地拉开车门。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窗外的夜景不断后退,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快到陈家老宅的时候,林晚棠突然开口:“下周那个聚会,你真的不来?”
“我……”
“算了,不来也行。”她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低落,“反正那种场合也就是应酬,没什么好玩的。”
陈野听出她语气里的变化,转头看她:“你很想我去?”
“废话,”她目视前方,“我要是想你不去,干嘛费那么大劲请你吃饭,还专门订那么难订的餐厅?”
陈野沉默了。他不是傻子,林晚棠对他的意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是他一直不敢面对,害怕自己配不上,害怕再一次被抛弃,害怕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
“我去。”他说。
林晚棠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真的?”
“嗯。”他点点头,“反正早晚要面对,躲也躲不掉。”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反悔是小狗。”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不能。”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对了,到时候穿好看点,别给我丢人。”
说话间,陈家老宅已经到了。庄园门口的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到了。”陈野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即下车。
“嗯,”林晚棠看着他,“下周见。”
“下周见。”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过头。跑车还停在原地,林晚棠正降下车窗看他。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今天谢谢你请吃饭。”
“口头谢有什么用,”她笑了笑,“实际行动才是真的。比如……下次请回来?”
“好。”他点头,“下次我请。”
林晚棠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但很快她就笑了:“行,一言为定。快进去吧,别让你妈等久了。”
陈野转身往庄园里走,背后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女人,真是让人招架不住——但好像,也没有那么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