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保时捷平稳地驶入主路，海城的夜景在窗外不断后退，车厢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
林晚棠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沿。她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嘴唇微微抿着。
陈野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闪过的灯火。他不太擅长找话题，索性也沉默着。
“陈野，”过了大概十分钟，林晚棠突然开口，“你今天……有什么感想？”
“感想？”他转过头，“什么感想？”
“就是……面对那些人，你心里会有什么想法？”她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他们说话很难听，特别是苏铭哲。”
陈野沉默了几秒：“习惯了。”
“习惯？”她皱起眉头，“你是说被人嘲笑土包子？”
“比这更难听的话我听过很多，”他的语气很平静，“在工地搬砖的时候，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时候，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都听过。”
林晚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听到他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心里反而有点不舒服。
“你……不生气吗？”她问。
“生气有什么用？”他反问，“他们说他们的，我又不会少一块肉。”
“可我生气，”她突然提高了音量，“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你？你哪里土了？你比他们所有加起来都——”
她突然停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了。
“都什么？”陈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都……厉害，”她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我是说，你今天表现得很得体，没有给他们看扁。”
“得体不代表不生气，”陈野突然说，“我只是不想把情绪写在脸上。那种场合，誰先失控谁就输了。”
林晚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懂的。”
“在社会上混久了，自然就懂了，”他说，“而且今天有你帮我说话，李总也给面子，足够了。”
“那不一样，”林晚棠摇头，“我自己要帮你的，和你自己争气，是两码事。”
她顿了顿，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带你参加这种聚会吗？”
“不是你说要带我见见世面？”
“我是故意的，”她目视前方，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我想让他们看看，你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人。”
陈野愣了一下：“哪种人？”
“土包子啊，上不得台面啊，”她说得轻描淡写，“你不是听到他们怎么议论了吗？”
确实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他都清楚。但他已经习惯了，并不在意。
“没必要，”他说，“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是他们的自由。”
“那怎么行，”林晚棠看了他一眼，“我不想你被他们看扁。”
她说得自然，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陈野心口一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音乐声在轻轻流淌。
过了一会儿，林晚棠又开口：“其实我带你出来，还有另一个原因。”
陈野等着她说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想让他们知道，我林晚棠看中的人，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欺负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陈野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他转头看向她，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他说。
“怎么没必要？”林晚棠瞥了他一眼，“你是我带来的人，我当然要护着你。”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陈野沉默了。他不是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明目张胆的偏爱。放在以前，他会第一时间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相信了。
相信这个女孩是真的对他好。
车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音乐声在轻轻回荡。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陈家老宅所在的半山腰。林晚棠减慢车速，最后在庄园门口停下来。
“到了。”她说。
陈野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即下车。他转头看向林晚棠，犹豫了一下，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她笑了，“我是你的女伴，护着你不是应该的吗？”
话虽这么说，但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陈野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路上小心。”
“放心吧，我开车技术好着呢。”她冲他摆摆手，“进去吧，别让你家人等太久。”
陈野点了点头，看着她重新发动车子，调头离开。白色的保时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但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方向。
直到车尾灯完全看不见了，他才转身走进庄园。
深夜的庄园很安静，路灯在草坪上投下柔和的光。陈野沿着石子路往主楼走，经过花园时，看到赵妈还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少爷回来了？”赵妈探出头，“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熬了银耳羹。”
“不了赵妈，我刚吃过。”他笑了笑，“您早点休息。”
“诶，好嘞，”赵妈笑眯眯地说，“少爷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行。”他应了一声，继续往里走。
回到房间，陈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海城的夜晚灯火辉煌，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整个城市仿佛一片星海。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车上发生的事。林晚棠说的那些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林晚棠看中的人，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欺负的。”
这句话像是一团火，烧得他心里有些躁动。他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但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女孩的感觉好像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没那么累。她会护着他，会为他出头，会用那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你是我带来的人”。
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拿出来一看，是林晚棠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今天谢谢你愿意陪我去。还有……我很开心。”
陈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回复了一个字：“嗯。”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也很开心。”
发送成功后，他看着手机屏幕发呆，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温暖。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到大哥陈瑾年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复杂。
“这么晚了，还不睡？”大哥问。
“马上睡。”陈野收起手机。
大哥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他：“那个林家小姐……你对她是真心的吗？”
陈野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哥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哥已经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窗外那片璀璨的星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