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中心的灯光柔和而温暖，一幅幅画作在墙上静静展示。林晚棠挽着陈野的手臂，指着远处的一幅画说：“你看那幅，像不像你？”
陈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暴风雨中的一棵树，枝叶被风吹得向一边倾斜，但树根依然深深扎在泥土里。
“哪里像我了？”他问。
“哪里都像。”林晚棠笑了，“像风一样自由，又像树一样坚韧。”
陈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种话。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角的那颗痣随着笑容微微上挑。
“你这算是在夸我？”他问。
“当然是夸你。”她转过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我林晚棠看中的人，自然是最好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陈野习惯了她的直接，但还是会被这种坦率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晚棠？”
那个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确定。林晚棠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向他们走来。
那个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帅气，剑眉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袖口的袖扣在展厅灯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看起来成熟而优雅。
顾北辰。
林晚棠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顾北辰，你怎么在这儿？”她的语气有些僵硬。
“我来出差，顺便看看画展。”顾北辰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移到陈野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倒是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但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林晚棠挽住陈野的手臂，说：“我男朋友，陈野。这位是顾北辰，我大学同学。”
顾北辰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陈野一眼。他的目光在陈野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虽然陈野今天穿的是林晚棠专门挑选的西装，但顾北辰的眼神里还是闪过一丝轻蔑。
“原来是你。”顾北辰随即恢复笑容，“久仰大名，陈家刚找回来的少爷。”
他说“久仰”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陈野心知肚明，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顾先生好。”
顾北辰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眼神暗了暗。但很快，他又笑着说：“既然遇到了，一起喝杯咖啡？”
林晚棠刚要拒绝，顾北辰又说：“怎么？怕男朋友误会？”
激将法对林晚棠最管用，她冷笑一声：“怕什么？走就走。”
陈野看了林晚棠一眼，想说什么，但她已经率先往外走了。顾北辰朝陈野做了个请的手势，眼底带着几分挑衅。
画展馆旁边就有一家咖啡厅，三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生端来咖啡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顾北辰搅动着咖啡杯，率先开口：“陈先生，我听说你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养父母收养，最近才回到陈家？”
陈野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真是造化弄人，”顾北辰继续说，语气里的轻视很明显，“没想到你一步登天，成了豪门少爷。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
林晚棠皱起眉头：“顾北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北辰笑了笑，“我只是好奇。你一个从小吃苦的人，现在突然进了豪门，面对这些荣华富贵，你真的能适应吗？”
他看着陈野，眼神里带着挑衅：“或者说，你是真的喜欢晚棠，还是喜欢她的家世？”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陈野感觉到林晚棠的手在桌下攥紧了裙角。
陈野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但他还是保持了平静。他刚要开口，林晚棠已经站了起来。
“顾北辰，”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太过分了。我们走。”
她拉着陈野离开咖啡厅，留下顾北辰一个人坐在原地。走出很远，陈野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阴冷刺骨。
艺术中心门口，林晚棠松开陈野的手，脸色有些难看。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就是你大学同学？”陈野问，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林晚棠点了点头：“嗯。大学时期追过我一段时间，我拒绝了。”
“就这样？”
“就这样。”她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吃醋了？”
陈野没有回答，而是问：“他家里做什么的？”
“顾家做珠宝生意，在海城也算有点名气的。”林晚棠说，“他本人是海归，最近才回国帮忙家族生意。”
陈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林晚棠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笑了：“你放心，我对他没兴趣。”
“我没担心。”陈野说。
“是吗？”林晚棠凑近他，“那你刚才在咖啡厅里，为什么一直抿嘴唇？那是你紧张或者生气的表现。”
陈野看了她一眼：“你观察得挺仔细。”
“那是，”林晚棠得意地说，“我可是专门研究过你的。”
她这幅样子让陈野有些无奈，心里那点不舒服也消散了大半。他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陈瑾瑜发来的消息：“哥，你在哪儿呢？妈让你早点回来吃饭。”
他回复：“马上回。”
收起手机，他对林晚棠说：“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林晚棠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陈野说，“今天谢谢你陪我看画展。”
林晚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吧，路上小心。”
看着陈野转身离开的背影，林晚棠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顾北辰最近回国的目的，还有他最近都在接触什么人。”她说，“对，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傍晚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却觉得有些冷。
另一边，陈野坐在出租车上，脑海中不断回放刚才的画面。那个顾北辰看林晚棠的眼神，带着明显的热度，不是普通同学该有的。而且他对自己敌意，明显不只是因为林晚棠有了男朋友。
“师傅，改一下地址。”他说。
出租车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陈野下车后直接走了进去，买了海城上流社会的几家主要家族的详细资料。其中关于顾家的记载不多，但足以让他了解基本情况。
“顾北辰……”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将资料收好。
走出书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景璀璨夺目，但陈野无心欣赏。他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那个叫顾北辰的男人。
手机又响了，是林晚棠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他回复：“快了。”
“那就好。明天见？”
“嗯，明天见。”
陈野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天空。星星稀疏地挂在天幕上，他突然想起林晚棠在画展上说的那句话——“一个像风一样自由，又像树一样坚韧的人”。
但现在看来，这句话更像是一个预言。一个关于风暴的预言。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咖啡厅里，顾北辰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咖啡杯边缘，眼神阴郁得可怕。
“陈野……”他喃喃自语，“有意思。看来这趟回国，没白来。”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即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艺术中心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林晚棠的那幅画依然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暴风雨中的树吗？
他冷笑一声，快步走进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