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
陈野站在衣帽间里，面对满柜子的西装，有些犯愁。他平时穿惯了那几件深色的，现在要见林晚棠的父亲，自然不能太随意。
“少爷，您在找什么？”张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正式点的衣服。”陈野头也不回地说。
张管家了然一笑：“老爷生前常用的那套深蓝色西装熨好了，我让人送到您房间？”
“谢谢张叔。”
陈野换上那套西装，尺寸意外地合身。他站在镜子前，打量了自己几眼——轮廓分明的五官，深邃的眼眸，右耳后那道淡淡的疤痕若隐若现。多年来的底层生活在他脸上刻下了成熟的痕迹，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几岁。
“少爷，车备好了。”佣人在门外喊道。
陈野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茶馆离陈家老宅不远，是海城老城区里一家有些年头的店。门面不大，但据说解放前就是文人雅士聚会的地方。林建国选在这里见面，显然不想太高调。
陈野提前十分钟到达。他推开古色古香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店内布置得很雅致，竹帘、字画、流水潺潺的人工景观，让人浮躁的心不自觉地静了下来。
“先生，请问有预约吗？”服务员上前询问。
“林先生订的位子。”
“请跟我来。”
服务员引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一间独立的茶室。推开门，陈野看到林建国已经坐在里面，正独自品茶。
“林叔叔。”陈野礼貌地打招呼。
林建国抬眼看了他一下，点了点头：“坐。”
陈野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退出去，轻轻带上门。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林建国也不说话，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自顾自地继续品茶。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陈野坐着，感觉气氛有些压抑。茶杯里的热气缓缓上升，模糊了对方的表情。他能感觉到林建国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的意味。
几分钟过去了，林建国终于放下茶杯。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來吗？”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慵懒。
陈野生硬地说：“知道。”
林建国挑了挑眉：“哦？那你说说看。”
陈野深吸一口气。他来之前就猜到了七八分，现在看来果然没错。这位准岳父大人，是要变相考察他了。
“您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喜欢晚棠，是不是值得她托付终身。”陈野直接说，没有绕弯子。
林建国笑了：“聪明。”他看着陈野的眼睛，“那你说说看，你喜欢她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陈野心念电转，知道回答好了就是加分题，回答不好就是送命题。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喜欢她的真实。她不像其他豪门小姐那样虚伪，她想什么就说什么，跟她在一起我很舒服。还有，她很勇敢。别人都说她太强势，但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坚持做自己。这一点，我很佩服。”
林建国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陈野坐在那里，感觉手心开始出汗。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让对方满意，只能等待着。
终于，林建国开口了：“小子，回答得不错。但是光会说没用，我要看的是行动。明天宴会，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说：“还有，别以为过了这一关就万事大吉了。我林建国的女婿没那么好当。”
陈野迎着他的目光：“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林建国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茶室内，陈野独自坐着，看着面前的茶杯出神。那杯茶他一口都没喝，早就凉透了。但他的心情，却比来时更加沉重。
他知道，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林建国今天说的那些话，与其说是认可，不如说是警告。这位老谋深算的商人，不会因为几句好话就轻易点头。
但至少，他没有被直接否定不是吗？
陈野，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从茶馆出来，陈野没有直接回陈家，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他自己想走走。
海城的老城区很有味道，青石板路两边是些老店铺，卖什么的都有。陈野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对话。
林建国那个老狐狸，表面上看似随意，实则每句话都有深意。他问自己喜欢晚棠什么，看似是闲聊，实则是在试探——试探他到底是真的喜欢这个人，还是喜欢林家的背景。
这个问题，陈野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是清白的。但他也清楚，光说没用，得做出来给别人看。
明天就是父亲的生日宴会了。林建国既然放话出来，说明天宴会上的表现很重要。陈野不用想也知道，那些来参加宴会的海城名流们，怕是早就等着看好戏了。
有人盼着他出丑，有人等着看热闹。这就是豪门的常态，没有人会在乎你过去吃了多少苦，他们只在乎你现在站在什么位置。
陈野正走着，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林晚棠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见完我我爸了？”
他想了想，回复：“见完了。”
“然后呢？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林晚棠显然不信，“他那个人，无利不起早，找你肯定没好事。你老实交代，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陈野看着这条消息，都能想象出她皱着眉头的样子。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回复：“没有，就是问了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怎么回答的？”
“问我喜欢你什么。我说你很真实，很勇敢。”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回过来：“就这样？”
“就这样。”
“切，我还以为你會说什么甜言蜜语呢。”林晚棠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不过看在你说实话的份上，原谅你了。明天宴会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好。”林晚棠顿了顿，“明天记得穿我给你挑的那套西装，别又随便穿一件就去了。还有，面对那些人的时候，不用怕，有我呢。”
陈野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他力量。虽然她有时候强势得让人头疼，但不得不承认，有她在身边的感觉，很踏实。
“我知道。”他回复。
“那就好，明天见。”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陈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夕阳把老城的街道染成了金色，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明天，会是怎么样的一天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退缩。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回到陈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陈野刚走进门，就看到沈雅琴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汤。
“回来了？”沈雅琴笑着说，“快来尝尝妈煲的汤，专门给你留的。”
“谢谢妈。”陈野走过去接过碗，温度刚刚好。
“今天出去了？”沈雅琴问，“一天都没见你的人。”
“嗯，出去走了走。”陈野没有提和林建国见面的事，怕她担心。
沈雅琴也没有多问，只是看着儿子喝汤，眼神里满是温柔。找了回来也快一年了，但每次看到儿子，她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生怕哪天醒来，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明天你爸生日，”她说，“客人比较多，你要是有不习惯的，就跟妈说。”
“我知道，妈。”陈野抬起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雅琴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晚棠那孩子也会来吧？”
“嗯，她说明天来。”
“那就好那就好。”沈雅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晚棠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别欺负人家。”
陈野有些无奈：“妈，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
“你呀，就是不解风情。”沈雅琴瞪了他一眼，“姑娘家家的，你得主动点，别整天板着一张脸。人家晚棠条件那么好，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是是是，您说得对。”陈野只能点头应是。
沈雅琴这才满意地笑了，又叮嘱了几句才回厨房。陈野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有人关心，有人念叨，虽然有时候絮叨得让人头疼，但那种温暖，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他端着碗回到房间，放在桌子上。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把城市装点得格外美丽。
明天，会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陈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景，眼神坚定。无论林建国设下什么样的考验，无论明天会发生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不再是那个孤零零的孩子了。他有家人，有爱人，有站在他身边的人。这一次，他不会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