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散修倒了。
黑色虫浪涌上去，盖住脸。骨头架子露出来，白森森的。
独眼管事眼珠子红了。
“顶住！”他嗓子劈了，鬼头刀舞得泼水不进。刀罡扫过，甲虫噼里啪啦掉。可掉多少，补多少。虫潮从三个口子往外涌，没完没了。
狼老七那边更惨。
阵旗倒了两杆，光幕缺一大块。七八个帮众挤在缺口，刀剑乱砍。虫群顺着腿爬，有个汉子小腿瞬间见了骨，栽进虫堆。
“老独眼！”狼老七啐血沫，“联手！先清虫子！”
独眼管事刀势缓了半分。
联手？谁知道会不会背后捅刀子。
可不联手，全得死。
“……行！”他咬牙，“让你的人靠过来！”
两边残存的开始挪，背靠背挤成团。刀光密实了些，可虫潮压力没减。甲虫壳硬，得灌注真元全力劈才能死。这么打，真元耗太快。
厉寒星杀得痛快。
他一个人顶在正面，暗红火焰刀罡卷起三丈火浪，烧过处甲虫焦黑坠地。可虫海无边，烧穿一层，立刻补两层。他狂笑着往前冲，转眼被黑潮淹没，只剩团暴烈红光在虫堆里冲。
洛清晚没管这些。
她脚步稳，剑光更稳。扑来的甲虫都在三尺外被剖开。没浪费一丝力气，每一剑都精准划过甲壳缝隙。
她在向潭边移。
很慢，但坚定。
潭水静谧。乳白光晕柔和荡漾，和周围厮杀格格不入。可洛清晚看得清楚，潭底那片阴影，轮廓越来越清晰。
像条……大虫子。
通体如玉，半透明，身体一节节，星辉在内部流转。它盘踞潭底最深处，此刻缓缓昂头。
头颅前端，一对晶石复眼亮了。
冰冷，漠然。
锁定了潭边所有活物。
它没立刻攻击，只微微张口器。没有声音，但无形波动扩散。
嗡——
靠近潭边三尺内的噬金甲虫，突然集体僵住。噼里啪啦往下掉，腿脚抽搐几下，不动了。
虫潮一滞。
只一息。更远处的甲虫依旧疯狂涌来，绕过死亡区域，扑向人。
“那是什么鬼东西！”狼老七瞥见潭底阴影，头皮发麻。
独眼管事也看见了，脸色难看。他混迹蚀骨沼泽十几年，听过星髓乳有守护妖兽的传闻，没见过真容。眼前这东西，气息隐晦，可那股威慑力做不了假。
至少三阶巅峰。
完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前有虫海，后有这玩意儿，今天怕走不出去了。
洛清晚眼神没变。
她离潭边只剩五步。
星脉玉髓蚯——她认出。前世古籍残卷里瞥见过描述，地脉精华孕育的异种，以星髓乳为食，亦守护其不被掠夺。灵智不高，攻击方式单一。
唯一机会，就是它震慑甲虫那一瞬。
现在，就是那一瞬。
洛清晚动了。
身法催到极致，化作模糊残影直扑潭边。右手剑光不停，绞碎沿途甲虫，左手早已摸出羊脂玉瓶。
剑尖探入乳白潭水，轻轻一挑。
三滴最浓稠、星光最盛的髓乳被带起，划出晶莹弧线，精准落入瓶口。
塞子严丝合缝盖回。
整个过程不到半息。
她抽身就退。
可还是晚了半步。
星脉玉髓蚯复眼爆发出刺目星辉。它被彻底激怒了——蝼蚁敢在它眼皮底下窃取髓乳！
庞大身躯猛地从潭中窜出一截，露出水面丈许长，玉质身躯星纹流转。它张口，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星辰光束激射而出。
光束只有手臂粗，却亮得睁不开眼。所过处空气扭曲，低沉嗡鸣。
直射洛清晚后心。
洛清晚早有防备。
她没回头，听风辨位，全力向左侧急闪。同时右手戮星剑反手向后格挡，剑身横拦，寂灭剑意灌注。
嗤——！
光束擦着左肩掠过。
护体罡气无声破碎。左肩衣物瞬间焦黑碳化，皮肉翻开，露出底下烧灼泛白的骨头。灼热霸道的星辰之力蛮横撞入经脉，沿手臂向上窜。
剧痛。
洛清晚闷哼一声，借冲击力向前疾掠，拉开十丈距离。左手死死攥着玉瓶，右手剑尖点地稳住身形。
左肩伤口处，皮肉焦黑边缘泛着诡异星光，那股星辰之力还在往深处钻，与体内七杀剑元的破军煞气激烈冲突。经脉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她没管伤口，第一时间将玉瓶塞进储物袋最深处。
而那道星辰光束，擦过她之后，余势未减，笔直轰入后方混战人群。
轰！
三名挤在一起抵抗甲虫的铁狼会帮众，在刺目星光中化作飞灰。光束继续穿透，又将两名黑煞帮散修拦腰斩断，残肢断臂和甲虫尸体混在一起，溅了独眼管事满脸。
溶洞内死寂一瞬。
连虫潮都似乎被震慑，攻势稍缓。
所有人都看向潭中。
星脉玉髓蚯昂着半截身躯，晶石复眼冷冷扫视全场。它没再攻击，但磅礴星辰威压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狼老七腿肚子发软。
独眼管事抹了把脸上血，嘴唇哆嗦。
这还怎么打？
厉寒星却哈哈大笑。他从虫堆里挣出，浑身墨绿汁液，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可眼睛亮得吓人，盯着潭中玉蚯，满是狂热。
“好！够劲！”
他拖着战刀，竟又想往前冲。
独眼管事一把拽住他：“你疯了！那玩意儿至少四阶！”
“放开！”厉寒星甩开，赤红眸子盯向洛清晚方向，“那女人拿了东西！老子还没跟她打过！”
洛清晚没理。
她缓缓站直，左肩伤口血流如注，顺指尖往下滴。撕下截衣摆，草草缠住伤口，打上死结。动作很稳，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目光扫过全场。
虫潮被玉蚯威慑，暂时不敢靠近潭边，但依旧围着人。黑煞帮和铁狼会残存不到二十，个个带伤，真元枯竭。厉寒星是变数，但不足为虑。
真正威胁，是潭里那头东西。
以及侵入经脉的星辰之力。
得走。
立刻。
她目光落在溶洞侧后方不起眼的裂缝。那是虫潮涌出的甬道之一，此刻甲虫稀少。
独眼管事也看到了。
他咬牙低吼：“所有人！往那边撤！快！”
幸存者如梦初醒，拼命往裂缝冲。虫潮立刻围堵，刀光剑影再次交织，惨叫与甲虫嘶鸣混成一片。
洛清晚没动。
她在等。
等那些人冲开血路。
星脉玉髓蚯缓缓沉回潭中，只露一对晶石复眼在水面，冷冷注视混乱蝼蚁。它似乎不屑追击，但那股锁定感依旧笼罩洛清晚。
厉寒星也没走。
他拖着刀，一步步朝洛清晚走来，脸上咧开疯狂的笑。
“把剑给我看看。”他声音沙哑，“就一眼。”
洛清晚终于看他一眼。
眼神像看死人。
厉寒星笑容更盛：“不然，我就把你留在这儿，跟那大虫子作伴。”
前方，独眼管事等人已冲进裂缝，虫潮尾随而入，喊杀声迅速远去。溶洞空了大半，只剩满地尸体、甲虫残骸，以及潭边对峙的两人一蚯。
洛清晚左手垂着，血浸透布条。右手缓缓抬起戮星剑，剑尖指向厉寒星。
“你试试。”
声音平静，没起伏。
厉寒星眼中红光暴涨，战刀扬起，暗红火焰再次升腾。可就在这时，潭水突然剧烈波动。
星脉玉髓蚯庞大身躯完全沉入水中，潭底星光大盛。整个溶洞开始震颤，头顶石壁簌簌落下碎石。
它要彻底发怒了。
厉寒星脸色微变，看了眼震颤潭水，又看了眼洛清晚，突然啐一口。
“算你走运。”
他转身，拖着刀冲向裂缝，消失在黑暗中。
洛清晚没追。
她最后瞥了眼星光沸腾的潭水，身形一闪，掠向溶洞另一侧——那里有条极窄的、被钟乳石半掩的缝隙，刚才混战中无人注意。
挤进缝隙瞬间，身后传来沉闷轰鸣。
整个星髓乳潭炸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