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试试。”
洛清晚转身离开。
溶洞里的血腥味和甲虫的酸腐气被甩在身后，甬道狭窄曲折，岩壁湿滑。她走得很快，左肩的伤口火烧火燎，那股霸道的星辰之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跟七杀剑元撞得叮当响。
得找个地方。
甬道尽头是向上的裂缝，挤出去，外面是片乱石坡。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坡上石头硌脚，风很大，带着沼泽特有的腐臭味。
她爬了约莫半炷香，在坡腰一处岩壁凹陷前停下。
凹进去丈许深，顶上岩石突出，能挡雨。位置够高，能看见下面乱石堆和远处雾气沉沉的沼泽边缘。
就这儿。
她挪进去，背靠冰凉岩壁坐下。先摸出那瓶地脉星髓乳，拔开塞子。
乳白色的浆液在瓶里微微荡漾，星光凝实。
她没犹豫，仰头含了一滴。
凉的。
入口化作温润暖流，迅速散开。那股蛮横的异种星辰之力像是遇到了克星，被包裹、渗透，一点点剥离。
有效。
她闭眼，全力运转《戮星剑诀》。暗红色的七杀剑核在丹田缓缓旋转，表面那道发丝细的裂痕依旧刺眼。炼化后的精纯星辰之力被剑核一丝丝吸纳。
很慢。
左肩的灼痛也减轻了。她侧头看去，焦黑翻卷的皮肉边缘开始收口，骨头上覆了层极淡的、玉质般的光泽。
两个时辰后，她睁开眼。
吐出一口带着星辉的浊气。外来之力炼化了大半，剩下的翻不起浪了。伤口结了层薄痂，星力恢复了些，虽然离全盛差得远，但至少能动用部分剑元了。
她这才有余力，打量这个临时的藏身地。
岩壁粗糙，地上积着薄灰。安全。
然后，她目光落在凹洞最内侧，靠近地面的角落。
那里泥土颜色有点深。
她起身走过去，蹲下。用剑鞘拨开浮土。
半截青灰色的石碑露了出来。
和下面乱石堆里埋的那块很像，但符文排列有细微差别。是另一块残碑。
她索性清开周围浮土。
石碑埋得浅，只露了上半截，下半截断了。表面坑洼，裂纹纵横，但刻痕比下面那块清晰些。依旧是那种扭曲如虫爬的古老符文，排列成环状。边缘图案磨损得厉害，只能勉强看出许多细线向中心汇聚。
她伸出手指，沿着刻痕描摹。
冰凉。
指尖传来那股细微的、苍凉的“古意”。这次更清晰些。
看不懂。
她皱眉。前世在玄天宗外门，接触的古籍有限。这种符文，太古老了。
等等。
她忽然想起《戮星剑诀》总纲玉简里，那些夹杂在功法正文边角、如同注释般的扭曲符号。当时只当是装饰。
现在回想，有几处的笔画走势……
她立刻取出那枚暗红色玉简，贴于额前。
神识沉入。
果然。
在描述“剑意引动星辰煞气，破灭生机”那段旁边，角落里刻着三个极小、极淡的符号。以前忽略了。此刻对照石碑符文，虽然不尽相同，但那神韵，那笔画里透出的“坠毁”、“封镇”的意味，隐隐相通。
不止这一处。
她又找到几处。有的像锁链，有的像崩裂的星辰，有的干脆就是一片代表“虚无”的涂黑三角。
这些符号，和石碑符文，同源。
她心跳快了一拍。
放下玉简，她再次凝视石碑。结合符号在《戮星剑诀》中出现的语境，再拼凑石碑上勉强可辨的图案……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她脑中成形。
某次“星坠”。强大的存在自天外陨落，砸在这片大地。残骸逸散的力量污染了地脉，扭曲生机，形成了这片蚀骨沼泽。
后世有修士——或许是上古大能——在此设立了封印。这些石碑，就是封印大阵的节点或界碑，用来禁锢污染，防止扩散，也为了防止沼泽深处某些“不祥之物”苏醒。
石碑所指的封印核心，在沼泽更深处。
这个方向……
她内视识海。那里悬浮着一枚来自剑冢断剑的残缺感悟碎片，碎片中有个模糊的坐标指向，大致在西北。
和石碑隐隐指示的方位，重合了。
蚀骨沼泽的形成，牵扯到远古大战和封印？
那“地脉星髓乳”……她看向手中玉瓶。潭底那条星脉玉髓蚯，那精纯的星辰之力，是否也是陨落存在逸散的力量，经年累月与地脉结合所化？
所谓的“不祥之物”，又是什么？
她手中的《戮星剑诀》，专为杀戮与破灭而生，功法边角竟刻着与封印石碑同源的符文。她获得的“斩星”传承碎片，其坐标指向封印之地。
巧合？
还是冥冥中，有根看不见的因果线，早把她、她的功法、她的剑，和这片被封印的远古战场，绑在了一起？
洛清晚沉默了很久。
岩洞外，天色暗下来，最后一抹昏黄的光线斜射进来，落在石碑冰冷的表面上。
她收起思绪。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利用剩下的星髓乳，修复七杀剑核的裂痕。
她站起身。
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远处沼泽方向，极深极远处，传来一声响动。
不是兽吼。
那声音极其微弱，却带着可怕的穿透力，仿佛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像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在深不见底的地底，因为痛苦，或者因为束缚的松动，发出的一声压抑了千万年的、非人的嘶鸣。
短促，凄厉。
瞬间，洛清晚全身寒毛倒竖。
她握紧了戮星剑，剑柄冰凉。
嘶鸣声消失了。
万籁俱寂。连风都好像停了。
然后，她感觉到脚下传来震动。
极其轻微，却持续不断。不是地震那种摇晃，更像是有什么无比沉重的东西，在很深的地底，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束缚它的牢笼。
咚……咚……
震颤透过岩石，顺着脚底传来。
洛清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投向沼泽深处那片愈发浓重的黑暗。
那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