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在掌心发烫。
灰白的光丝从符文里钻出来,扭成一股,倔强地指向东北偏北。洛清晚盯着它看了三息,合拢手指。
光被遮住,烫意往骨头里钻。
她没理,左手摸出匿影阵旗往坳口一抛。灰雾漫开,乱石坡还是乱石坡。又插下四面三角小旗,透明光罩升起来,隔音隔灵。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摊开手。
光丝还在指。
赵元青的幽冥铁矿,蚀骨沼泽的古封印。八竿子打不着。幽冥铁那阴寒玩意儿,常用来炼锁魂钉、镇尸棺,或者……关点不干净的东西。
巧合?
她扯了扯嘴角,拇指无意识摩挲剑柄凹痕。
现在去是找死。
剑核裂着,伤没好透,状态不到四成。荒原深处有什么,鬼知道。
光丝颤了颤,像催。
洛清晚收起玉简,塞进怀里贴身放着。烫意隔着衣服传来,固执。然后她拿起玉瓶,拔掉塞子。
地脉星髓乳。
瓶底三滴乳白浆液,表面浮着星砂般的光。她仰头倒了一滴进嘴。
浆液化开,味道怪。像融化的玉石混着土腥气,又带点星辰的清冽。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的暖流从胃里炸开。
不烫,柔和得要命,却磅礴得吓人。
丹田里,那柄暗红色小剑猛地一震。
七杀剑核。
剑身中央那道发丝细的裂痕,在星辉包裹下“亮”了起来。星髓乳的力量像最耐心的匠人,一点一点抚平毛刺,接续断裂的“意”。
很慢。
但确实在弥合。
洛清晚闭眼盘坐,双手结印搁在膝头。呼吸拉长,心神沉入丹田。
左肩伤口开始发痒。新肉在长。经脉里残留的霸道星辰之力,被星髓乳一冲,悄没声地化了,反成了养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山坳外天黑透,星子冷冷挂着。风刮过荒原,沙砾打在匿影阵幻化的石坡上,沙沙响。
坳内光罩里,洛清晚像尊石像。
只有呼吸。
悠长,平稳。
一夜无话。
天亮时她睁过一次眼。眼神清亮,疲惫去了大半。内视丹田,裂痕短了一小截。左肩结了深红硬痂。
她没动,摸出肉干撕了一小条慢慢嚼,喝水,重新闭眼。
第二滴在第三天正午服下。
暖流更汹涌。裂痕肉眼可见地收缩,边缘生出新壳。星核初期的虚浮被夯实,根基牢固起来。
剑核旋转变慢。
不是衰弱,是凝实。每转一圈,剑意就更纯粹一分,破灭杀戮的意味被淬炼得内敛,更危险。
第五天,裂痕只剩尾巴。
星髓乳还剩最后一滴。
洛清晚仰头吞了。
暖流炸开的瞬间,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汗,顺着苍白脸颊滑下。丹田里剑核低沉嗡鸣,暗红剑身光华流转,最后那点裂痕被星辉填满,抹平。
消失了。
剑核完好如初,不,比之前更甚。色泽深邃像凝固的血,旋转时周遭空气隐隐扭曲。
星核初期,彻底稳固。
还往前蹭了一小步。
她没急着睁眼,引导残余暖流在经脉里又走了三个大周天。经脉更宽阔柔韧,内腑暗伤抚平。左肩硬痂脱落,露出新生皮肤,颜色稍浅,已无大碍。
第七日黄昏。
光罩里盘坐七天的身影动了动。
睫毛颤了颤,睁开。
眸子里精光乍现又隐没,深黑瞳孔像两口古井。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带着星辉微芒喷出三尺远才散。
握拳。
力量在血肉里奔流,充盈,饱满。比受伤前还强了半分。
成了。
她撤去小阵,收好阵旗。走到坳口抬眼看向外面。
荒原辽阔,暮色苍茫。风依旧刮着,带着尘土和枯草味。
安静。
和七天前没什么不同。
除了她。
洛清晚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玉简。
触手温热。
不再是滚烫,是恒定持久的暖意。注入一丝剑元,灰白符文立刻浮现,光丝再次凝聚,执着地指向东北偏北。
方向没变。
她盯着光丝。
蚀骨沼泽异动,古战场封印,幽冥铁矿蹊跷。《戮星剑诀》边角的符号,识海里模糊的坐标。赵家搜集阴髓石,开采幽冥铁。
一堆散乱线头。
这枚玉简像根针,把它们隐隐串起来了。
串成什么,不知道。
但值得去看看。
洛清晚收起玉简塞回怀里,暖意贴着心口。她转身走回山坳深处,踢回石头,抹掉痕迹。
天色暗了。
星子更密,月亮还没上来。荒原浸在深蓝暗影里,远处传来几声野兽嚎叫,悠长凄冷。
她盘膝坐下,调息半个时辰。状态调整到巅峰,剑元充盈,精神完足。
起身,拍了拍衣摆尘土。
玄色劲装沾了灰,显得旧。她不在意,右手按在戮星剑柄上。
剑柄冰凉。
抬脚走出山坳。
匿影阵撤了,夜风毫无遮挡吹在身上,扬起几缕散落发丝。她眯眼辨了下方向。
东北偏北。
玉简指着的荒原深处。
那里有什么,去了才知道。
洛清晚迈开步子。
脚步不快,但稳。每一步落下,尘土微微陷下去一点。身影很快融入夜色,变成一个小点,朝着那片未知黑暗笔直前行。
怀里玉简持续散发着暖意。
像盏灯。
也像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