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坠入黑暗。
阴寒像针扎进皮肤。金刚护体符的光罩只撑了不到两息就彻底黯淡，灰气顺着缝隙往里钻。她屏住呼吸，戮星剑横在胸前，剑脊上流转的暗芒是唯一的光源。
下方是空的。
她松开绳索，任身体继续下落。耳畔风声呼啸，夹杂着细碎的呜咽——不是风声，是无数声音挤在一起的低语，忽远忽近。
五丈。
十丈。
二十丈。
脚下一实，踩到了实地。洛清晚立刻蹲身，剑尖点地，警惕地扫视四周。
灰黑色的雾气在翻涌。
不是烟雾，是某种有形的东西，像浓稠的液体在缓慢流动。雾气中偶尔闪过扭曲的人脸——五官模糊，只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嘴巴张着，像在尖叫，又像在哀求。
残魂。
洛清晚眯起眼睛。前世她见过被幽冥之气污染的亡魂，但眼前这些……太混乱了。成千上万张面孔挤在一起，彼此重叠，根本分不清准是谁。
她低头看脚下的地面。
是黑色的，触感像粗糙的岩石，又像某种金属。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透出极淡的紫光。有东西在下面流动。
“幽冥裂隙……”
洛清晚喃喃自语。她在古籍上看到过记载。空间薄弱处产生的缝隙，连接着幽冥死域，逸散出的气息对活人来说是剧毒，但对某些邪修或者阴属性功法来说，却是天大的机缘。
赵家在这里开采的，应该就是伴生的幽冥铁矿石。
她站起身，慢慢向前走。雾气被她的剑意逼开三尺，形成一个安全的空腔。脚下的“黑地”并不平整，偶尔有凸起的石块，形状扭曲，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化石。
洛清晚注意到左侧的岩壁。
那里刻着符文。
她走近，屈指擦去表面的灰垢。符文很古老，笔画繁复，是一种她没见过的字体。但结构能看出来——是封印阵法。
封印已经破了。
符文断断续续，有些地方明显被人为刮掉过，露出底下新鲜的凿痕。赵家的人试图破开封印，增大裂隙的开口。
洛清晚冷笑。
他们成功了，但显然没讨到好。
前方雾气突然变得稀薄，露出一个更大的空间。洛清晚停下脚步，眯眼望去。
那是一块悬浮的黑色平台。
直径约三丈，孤零零地飘在雾气中央。平台表面平整得像镜子，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在平台周围，雾气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漏斗状的漩涡，漩涡底部深不见底。
就是那里。
裂隙的源头。
洛清晚能感觉到，从那个漩涡里传出的气息，比周围浓郁十倍。阴寒、死亡、腐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她犹豫了。
下去，意味着彻底进入幽冥裂隙的范围。能不能活着回来，完全是未知数。不下去……
手中的剑突然震了一下。
洛清晚低头。戮星剑在鞘中微微发颤，不是对危险的恐惧，而是一种……渴望。
她皱眉，将剑拔出一截。
剑身流转的暗芒比刚才亮了一倍不止。剑意不受控制地外溢，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涟漪。
“怎么回事……”
丹田里传来异动。洛清晚内视，瞳孔猛地收缩。
七杀剑核表面的裂痕边缘，那缕缠绕的灰气——寂灭剑意的残留——此刻竟然在发光。暗红色的剑核像被点燃了一样，边缘浮现出细密的纹路，这些纹路朝着某个方向延伸，指向……
下方。
裂隙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洛清晚按住剑柄的手指收紧。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下去。
这个念头不属于她。
是剑核的本能，是寂灭剑意对同源力量的感应。下面有东西，与她的剑道高度契合的东西。得到了，修为能更进一步；得不到……
她说不清会失去什么，但心里清楚，错过了，可能再也不会有类似的机会。
洛清晚站在黑色平台边缘，盯着那个漏斗状的漩涡。雾气翻涌，漩涡底部黑得像是能吞噬一切。
三息。
她松开手，收剑入鞘。
转身，往回走。
命只有一条。机缘再好，也要有命享用。她不是冲动的人，不会因为剑意躁动就赌上所有。
就在她迈步的瞬间——
“铮！”
清越的剑鸣声炸开。
洛清晚豁然回头。戮星剑自己从剑鞘里跳了出来，剑尖指向漩涡，剧烈震颤。剑身上暗芒大盛，几乎凝成实质。
七杀剑核疯狂旋转，那股“渴望”变得无比强烈，像饥饿了三天的人看到食物。
洛清晚呼吸滞了一瞬。
不是对幽冥之气。
是对裂隙深处某种更纯粹的东西——与“寂灭”、“终结”意境高度契合的物质。
她盯着翻涌的黑雾，眼神闪烁。
剑在等她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