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了。”
先检查储物袋。金刚护体符还剩两张，捏在左手。右手握紧戮星剑，剑身微颤传到掌心，滚烫。
洛清晚吸了口气，闭眼。
丹田里，七杀剑核缓缓旋转。一缕灰蒙蒙的剑意抽离出来，透出体表，在她身周凝成一层极淡的暗色光晕。
寂灭剑意护体。
成了。
她睁眼，没再看上方坑洞边缘。脚下一蹬，整个人朝翻涌的灰黑雾气坠去。
噗。
像是扎进了冰水里。阴寒之气往骨头缝里钻。金刚护体符的淡金光罩亮了一瞬，滋滋作响，表面迅速蒙上灰翳。
无数声音炸开。
哭嚎，咒骂，哀求，癫狂的笑。混乱的意念裹着怨恨和痛苦，像烧红的针，扎进识海。
洛清晚闷哼一声。
眼前发黑。戮星剑猛地一震，剑鸣清越，在嘈杂魂泣声里撕开一道口子。身周寂灭剑意光晕剧烈波动，灰蒙蒙的光扫过，靠近的负面意念嗤嗤消散大半。
但还有漏网的。
一丝冰寒怨念缠上她左臂。皮肤浮起鸡皮疙瘩，心底涌起烦躁，想嘶吼。
她咬牙。
剑意流转，碾碎怨念。可新的又缠上来。没完没了。
下坠。一直在下坠。周围灰黑雾气浓得化不开。咔，轻响，第一张金刚护体符耗尽，碎成粉末。
第二张撑起。
时间感模糊了。就在符箓光罩也开始明灭不定时，脚下一实。
到了。
洛清晚踉跄半步，站稳。低头看，脚下是漆黑的、半凝固的质地，像泼了墨的冻土，踩上去有点软。平台不大，方圆两三丈，边缘没入翻滚的雾气里。
她抬头。
平台中央，悬着东西。
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通体漆黑，黑得吞光。它就那么静静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缓慢自转。
周围，丝丝缕缕的灰黑幽冥之气，还有那些游荡的残魂碎片，像被无形漩涡牵引，悄无声息地朝它汇聚，没入其中。
黑洞。
洛清晚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戮星剑震颤得更厉害了。剑鸣从清越变成低沉的嗡鸣，带着饥渴的急切。丹田里，七杀剑核烫得吓人，裂痕处隐隐作痛。
就是它。
她盯着碎片。碎片表面，偶尔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纹路，像血管，一现即隐。
看久了，眼睛发酸。
不是累，是那东西本身带着一种“终结”的意味，看它，心里发空。
洛清晚挪动脚步。
脚下平台软腻，踩上去悄无声息。越靠近中央，周围的魂泣声反而弱了。那些声音、怨念，一进入碎片周围三尺，就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然后被吸进去。
死寂。
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死寂。
她停在碎片一丈外。不能再近了。身周的寂灭剑意光晕和碎片之间，产生了微妙的排斥。同源，又相斥。
碎片还在转。
慢悠悠的。
洛清晚伸出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着一缕极细的灰芒，朝碎片轻轻一引。
嗡——
碎片猛地一顿。
停了。
紧接着，一股精纯冰冷、死寂到极点的气息，顺着剑意联系反馈回来。洛清晚指尖一麻，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她心头一跳。
好东西。但要命。
念头刚起，异变突生。
碎片表面那些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血芒！一股比周围浓郁精纯十倍的幽冥死气，轰然爆发！
气浪肉眼可见，灰黑里掺杂血色，朝四周炸开！
洛清晚瞳孔骤缩。退来不及了。右手戮星剑毫不犹豫向前一斩，灰蒙蒙的寂灭剑意凝成薄薄一线，劈向气浪。
嗤啦！
剑意将气浪撕开一道口子，但更多死气从两侧涌来。金刚护体符的光罩噗一声湮灭。
死气临身。
阴寒瞬间穿透衣物，渗进皮肉，往骨头里钻。血液流速都慢了。
碎片中央，一团模糊扭曲的虚影挣扎着膨胀开来。
洛清晚“看”见了——不靠眼睛，是靠识海直接感知到——一个庞大、残破、充满无尽怨恨与毁灭欲望的意志。
它“盯”住了她。
然后，无声咆哮。
真的没有声音。但洛清晚脑袋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嗡——！眼前彻底黑了，耳朵里全是尖锐鸣响。七窍同时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血。
识海翻江倒海。那残破意志的咆哮是直接的精神冲击，带着陨落前的不甘、愤怒，还有要将一切拖入毁灭的疯狂执念。
层次太高了。
哪怕只剩这点碎片，这点残念，也绝不是星核境能硬扛的。
要死。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洛清晚牙关咬得咯吱响，嘴里全是铁锈味。不能晕。寂灭剑意！她疯狂催动丹田里那枚滚烫的剑核。
身周即将溃散的灰蒙蒙光晕猛地一凝，反向内收，紧紧贴住她身体，尤其是头颅部位。
对抗。
寂灭剑意的“死寂”、“终结”意境，与那残念的“怨恨”、“毁灭”疯狂对撞。在识海深处，进行着最凶险的湮灭。
洛清晚身体晃了晃，又站直。
鼻血滴在脚下黑色平台上，立刻被吸收，不留痕迹。她眼睛充血，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红。但她的手，一直没松。
戮星剑还在震。
剑柄烫得烙手。剑尖自己抬着，指向那团扭曲的虚影，指向虚影核心的黑色碎片。
想要。
这个念头压过了神魂撕裂的剧痛，压过了死亡的恐惧。她需要力量，需要一切能让她更快斩掉名单上名字的东西。
机缘险中求。
前世死过一回了，还怕这个？
洛清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响。她顶着恐怖的精神冲击，顶着周身几乎冻结的幽冥死气，向前迈了一步。
腿像灌了铅，骨头缝里都结着冰碴。
又一步。
碎片近在咫尺。那团扭曲的虚影似乎没料到这个渺小的生灵还能动弹，咆哮更厉，冲击一波强过一波。寂灭剑意凝成的防护光晕明灭不定，越来越薄。
洛清晚不管了。
她伸出右手。颤抖着，一点点探向悬浮的碎片。
指尖传来触感。
冰冷。
不是低温的冷，是那种抽离一切生机、归于永恒沉寂的“冷”。皮肤接触的瞬间，整只手彻底失去知觉，寒意顺着胳膊急速蔓延。
就是现在。
她五指猛地收拢，死死攥住那块不规则的黑色金属！
抓住了。
碎片入手极沉。与此同时，那团扭曲的残念虚影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无声嘶吼，猛地朝她识海扑来，竟是要顺着接触，彻底侵入夺舍！
寂灭剑意自发护主，在识海外围形成最后一道屏障，死死抵住。
内外交攻。
洛清晚站在原地，左手握着冰冷的碎片，右手拄着震颤的长剑，七窍流血，身体微微发抖。眼睛却亮得吓人，盯着手里那团吞噬光线的黑暗。
拿到了。
代价不小，但拿到了。
接下来，是怎么活着把它带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