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住的瞬间，半个身子木了。
“冷”不是冻，是抽空。血液、心跳、念头，都被拽着往一片虚无里坠。左手像截枯枝挂在肩上，没知觉了。
脑子里炸开。
破碎画面硬塞进来——星辰熄灭前最后的光，亿万生灵张着嘴却发不出声，万物融成一滩不断扩散的“无”。终结。寂灭。某个执掌此等权柄的存在，死后残留的一丝意志。
哪怕只是残渣。
洛清晚七窍流血，身体晃了晃。
要崩。
识海像砸过的琉璃，裂纹密布。寂灭剑意凝成的屏障明灭不定，死死抵住那团疯狂冲击的残念虚影。挡不住全部。毁灭意念钻进来，啃噬记忆、情绪、对“生”的感知。
前世围剿的刀光。
师兄弟狰狞的脸。
剑锋入体的冰凉。
恨意烧起来。残念在笑——如果那团扭曲的东西有情绪的话——它找到了燃料。
同源。
洛清晚修的戮星剑道，同样偏向毁灭与终结。剑意与残念部分重合。正因如此，她才没被瞬间冲垮。但也正因如此，残念更容易引动她心底最深的恨火。
僵持。
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打滚。鼻血滴在黑色平台上，嗤一声轻响，被吸收干净。洛清晚右手死死拄着戮星剑，剑身震颤传到掌心，滚烫。
剑在躁动。
饥渴。
丹田里，七杀剑核疯了似的旋转。表面那道刚修复的裂痕发烫，灼烧般的渴望。剑核深处传来一股吸力，蛮横地扯向左手握着的碎片。
想要里面的东西。
不是幽冥死气，是更本质的一丝“道韵”。
寂灭的本源。
终结的真意。
洛清晚喉咙里嗬嗬响。寒意从左手蔓延到肩膀，往心脉钻。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息，她就会彻底冻僵，神魂被吞。
死局。
剑鸣骤起！
高昂到刺耳。
戮星剑自己动了。剑身挣脱洛清晚虚握的右手，凌空一旋，剑尖精准贴上黑色碎片。
接触的刹那，碎片表面暗红纹路血光暴绽！
残念虚影无声尖啸。
它被吸引了。比起洛清晚这具“勉强合用”的肉身，戮星剑——这柄同样蕴含寂灭剑意、材质特殊的剑——显然是更好的载体。还有那颗疯狂旋转的七杀剑核。
冲击识海的压力，骤然减轻大半。
残念分流了。
大部分扑向戮星剑和通过剑身连接传导过来的剑核。洛清晚脑子一清，像溺水的人猛地探出水面。她立刻催动《戮星剑诀》。
功法运转。
七杀剑核的吸力得到引导，变成一道有目的的漩涡，对准碎片深处那点精纯本源，狠狠一扯！
嗡——
碎片震颤。
一缕比周围幽冥死气精纯百倍、冰冷死寂到极致的灰黑气息，被硬生生抽离出来，顺着剑身，涌入洛清晚右臂经脉。
所过之处，经脉剧痛。
像被冰锥捅穿，又像被烙铁烫过。洛清晚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她没停。
继续。
更多灰黑气息被抽出，注入剑核。剑核旋转速度暴涨，表面那道裂痕，在精纯本源灌注下，开始缓慢弥合。裂痕边缘，染上一层纯粹的、吞噬光线的“黑”。
壮大。
凝实。
洛清晚能感觉到，剑核在蜕变。核心处那点“黑”不断扩大，散发出的剑元，带上了一丝更接近“本源”的寂灭意味。
戮星剑也在变。
剑身原本的幽暗，此刻变得更加深邃。靠近剑锋的位置，光线扭曲，仿佛贴了一层极薄的“虚无”。
代价同样巨大。
残念余波依旧在撕扯神魂。同时，引导如此高层次的力量，心神负担恐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起伏不定。
走钢丝。
一边是碎片本源和残念的反噬，一边是剑与剑核贪婪的吞噬。稍有不慎，不是被撑爆，就是被夺舍。
时间一点点过去。
平台上的幽冥之气被搅动，以洛清晚为中心，形成缓慢旋转的灰黑漩涡。残魂碎片被卷入，尖泣着湮灭。
炼化，有了进展。
但洛清晚状态更差了。
神魂透支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像钝刀在脑髓里刮。她咬紧牙关，血从牙缝渗出来。不能停。
继续。
又抽出一缕本源。
这次，碎片猛地一震！
残余意志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所有暗红纹路同时炸亮，一股比之前猛烈数倍的精神冲击，混合着精纯死气，轰向识海，也轰向戮星剑！
剑身哀鸣。
洛清晚浑身一颤，鼻孔、耳孔同时溢血。眼前发黑。她左手死死攥着碎片——掌心皮肤已变成死灰，血肉枯萎——右手猛地握紧剑柄。
给我……镇！
心里低吼。七杀剑核疯狂旋转，核心那点“黑”骤然扩散，将涌入的狂暴力量一口吞下！吞下的瞬间，剑核表面浮现无数细密裂纹。
撑住了。
裂纹没有扩大，反而在精纯本源滋养下，缓缓修复。只是每修复一道，洛清晚脸色就白一分。
以身为炉，炼化凶物。
玩命。
碎片最后挣扎了一次，终于彻底沉寂。暗红纹路熄灭，自转停止。那股残存意志，似乎被剑与剑核联手打散、吞噬、融合。
平台上的漩涡渐渐平息。
洛清晚睁开眼。
视线模糊，蒙着血雾。她低头，左手掌心的碎片，颜色淡了一点点，不再那么纯粹地“吞光”。握在手里，依然沉，但那股冻彻神魂的寒意减弱了许多。
成功了……一点。
至少暂时压制住，并抽取了部分本源。彻底炼化，还早。
她试图动一下。
身体各处传来抗议。经脉刺痛，神魂欲裂，左手几乎废了。撑着戮星剑，她勉强站直，晃了晃。
得离开这儿。
抬头望向雾气翻涌的来路。绳子应该还在上面。
她抬脚。
脚步虚浮，踩在软腻平台上，像踩棉花。走得很慢，一步一喘。但握着剑的手很稳。
快到平台边缘时，她停下。
侧耳。
不是幻觉。
矿坑上方，隐约传来了说话声。还有脚步声，杂乱，不止一个人。声音被岩壁和雾气阻隔，模糊不清。
但确实在靠近。
越来越清晰。
洛清晚眼神一凛。
赵家的人？还是其他被异动引来的修士？
不管是谁，此刻的她，状态差到极点。别说战斗，连攀绳上去都费劲。
麻烦了。
她握紧碎片。碎片表面，一丝暗红纹路微弱地闪了闪。
上面传来压低的交谈，断断续续飘下来。
“……确定是这儿？”
“动静就是这边……小心点。”
脚步声更近了。
洛清晚缓缓吸了口气，冰冷的幽冥死气刺得肺疼。她看向左手那块不规则的黑暗，又看向膝上横放的戮星剑。
剑锋处，那层虚无之感微微流转。
安静地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