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挂断电话，大步流星朝仓库后门走去。月光从破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害怕也没用。
陆慎行被铐在椅子上，嘴角还在渗血。那家伙居然还在笑，仿佛被抓的不是他，仿佛一切还在掌握之中。林野懒得再看他一眼。这种人，已经不配让他浪费口水了。
后门被反锁着。林野抬腿就是一脚，铁门哐当一声开了，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闪身出去，沿着墙根快速移动，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先回茶馆找沈未央，把刚才听到的情报告诉她，然后……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从仓库正面传来。
林野浑身一僵。那声音太熟悉了，是面包车急刹车的声音，而且不止一辆。他探头朝前面扫了一眼，三辆黑色商务车已经把仓库门口堵死了，车上跳下来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为首的一个他认得，是陆慎行的贴身保镖，上次在天玺大厦见过。
“搜！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保镖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看来陆慎行还有后手。林野咬牙骂了一句脏话。他知道仓库里肯定有监控，陆慎行被抓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出去了。这些人是来善后的——如果陆慎行落在警察手里，他们就必须灭口；如果陆慎行跑了，他们就是接应的。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林野都是多余的那个人。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野转身就跑，绕过仓库后面的废弃堆料场，目标是北边的那片小树林。只要能冲进去，凭借他对地形的熟悉，甩掉追兵不是问题。
但追兵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站住！”身后有人大喝，接着就是脚步声和狗叫。那些人居然带了狼狗！
林野跑得更快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口狂跳，肺部像要炸开一样，但脚步不敢停。二十年前父亲没能跑掉，二十年后他不会重蹈覆辙。
仓库后面是一排低矮的配电房，年久失修，早就废弃了。林野冲进去，发现角落里有个通风口——大概半米见方，通向哪里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经追到了配电房门口，手电筒的光束晃来晃去。没有时间了！
林野蹲下身子，钻进了通风口。里面很窄，他的肩膀几乎擦着管壁，移动起来格外困难。但他没有退路，只能往前爬。金属管壁冰凉，带着铁锈的味道，不知道多少年没清理过了。
追兵的手电光从身后照进来，他能听到他们在喊：“这里有个洞！这小子钻进去了！”
“追！”
林野拼尽全力往前爬，手指在管壁上磨得生疼。爬了大概十几米，前面出现了分叉，他凭直觉选了左边的那条。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他不知道自己选对了没有，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又爬了五分钟，前面终于出现了亮光。林野加快速度，从通风口钻了出来——
月光下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锈迹斑斑的烟囱东倒西歪，破碎的窗户像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天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证明追兵还没有放弃。
林野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袖口和膝盖上都沾满了铁锈和灰尘。右手掌心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混着灰尘，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歇了两分钟，林野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城北的废弃化工厂，离市区至少有十公里。手机在奔跑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现在身上只剩下从陆慎行身上搜来的那部手机和那张加密存储卡。
他打开手机，屏幕亮起——还有百分之二十的电。足够了。
刚要拨通周铁山的电话，一条短信突然跳了出来。
“想知道你父亲死亡的真正原因吗？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林野的手指顿住了。老地方？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个号码是陌生的，但“老地方”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那扇门——父亲当年坠楼的地点，城南旧城区的天台。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地方，也是他一直不敢踏足的地方。
是谁？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是陷阱还是线索？
林野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月光在手机屏幕上投下冷冽的光。他应该先联系周铁山，应该先回茶馆，应该先把证据整理清楚。但这条短信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他，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父亲坠楼的真相……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他一直想知道，但又不敢知道。现在真相可能就在眼前，他能做到转身离开吗？
不能。
林野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反正这三年他早就活够了。既然有人想玩，他就奉陪到底。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追兵还在搜索。林野猫下腰，钻进了废弃厂房的阴影里。月光照在他坚毅的脸上，也照亮了他紧握的拳头。
今晚八点，城南天台。无论是谁在那里等着他，他都会去。因为有些债，欠了二十年，也是时候该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