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绕了远路,换了三辆公交车,确定没有人跟踪。守夜人的眼线无处不在,他必须小心。
公交车穿过繁华的CBD,看着窗外林立的写字楼,林野想起父亲曾经也是这里的常客——那时父亲还是小有名气的调查记者,西装革履地出入这些高楼大厦。谁也想不到,那样一个风光无限的人,会在某个雨夜从这里跳下去。
“意外坠楼”,警方给出了结论。母亲当场昏厥,年幼的林野站在雨里,看着父亲被白布盖住的脸。他想问为什么,但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二十年后,他终于知道了答案。
公交车在城南旧工业区停下。林野下车,环顾四周。这里已经彻底沦为城中村,原来的商务楼孤零零地立在杂乱的建筑中,外墙斑驳,玻璃碎裂,像一座巨大的陵墓。
七点五十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厦。
大堂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林野警惕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你来了。”
声音从黑暗中响起,熟悉得让他心脏猛地收缩。
紧接着,灯光大作。
刺眼的光芒让林野本能地抬手遮挡视线。待他看清眼前的场景时,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沈未央。
她站在大堂中央,依然穿着那件深色风衣,面具后的眼睛平静如水。四周站着七八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每人手里都握着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林野。
“是你……”林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短信是你发的?”
“是我。”沈未央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需要单独跟你谈一件事。”
“谈什么?谈你怎么出卖我?”
林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陆慎行的话在耳边回响——“你最信任的人里面,有一个是我们的人”。
他想过很多人,周铁山、陈局长、甚至许清源。唯独没有想过沈未央。这个一直在暗中帮助他的女人,这个与他出生入死的搭档,竟然是守夜人的卧底?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沈未央向前迈了一步,“跟我走,我解释给你听。”
“解释什么?解释你一直在利用我?解释你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送死?”
“你觉得我想杀你,需要用这种方式?”沈未央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如果我想让你死,你已经死过一百次了。”
林野愣住了。
她说的没错。以沈未央的能力,如果真要对付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没必要搞这么复杂。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未央没有回答。她转身看向窗外,月光在她面具上投下淡淡的银光。片刻后,她开口:
“你父亲……不是陆慎行杀的。”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林野脑海中炸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你说什么?”
“陆慎行只是执行者。”沈未央转回头,目光透过面具直视他的眼睛,“真正下令的,是守夜人的核心成员。你父亲二十年前发现的不仅是陆慎行的财务造假案,他还发现了守夜人的存在,并成功渗透进了组织内部。”
林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想起那份名单,第一个名字是父亲。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如果我爸是守夜人,那他为什么要调查陆慎行?这不合理……”
“正因为他是卧底,才必须选择一个足够分量的目标来掩盖真实意图。”沈未央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敲在林野的心上,“陆慎行只是守夜人在商界的代言人。你爸真正的目标,是找出守夜人的资金来源和核心成员名单。”
“那他成功了吗?”
沈未央沉默了。她抬起手,轻轻摘下面具。
那张脸——林野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此刻那张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延伸到脸颊的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那里。
“五年前,我被守夜人抓住过。”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们对我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人体实验,就为了让我开口。我逃出来了,但脸上留下了这个。”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他明明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只要公开就能摧毁守夜人的半壁江山。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前一晚,被内部人员出卖。”
“出卖他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沈未央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现在还在守夜人高层。而且……”
她的话音突然停住,目光转向窗外。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闪烁的灯光正在快速接近。
“先离开这里。”沈未央重新戴上面具,“此地不宜久留。我会告诉你所有真相,但不是现在。”
“凭什么相信你?”
林野站在原地没动。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就很难修复。
沈未央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话:
“因为你母亲还活着。”
林野浑身一震。
什么意思?母亲不是三年前就去世了吗?
他想追问,但沈未央已经走向后门,那几个黑衣人紧随其后。警笛声越来越近,他咬了咬牙,最终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