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大厦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巷子，墙根堆满了垃圾，空气中弥漫着腐臭。
林野跟着沈未央和那几个黑衣人一路疾走，警笛声在身后越来越远。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母亲还活着这个消息像一记闷雷，震得他头晕目眩。
“先上车。”沈未央拉开一辆停在巷口的面包车车门。
林野没有动。他盯着沈未央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有什么话上车再说。”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这里不安全。”
“你刚才说的……我妈还活着，是什么意思？”
沈未央沉默了。她重新戴好面具，遮住脸上的伤疤。这个动作像是她的习惯——每次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她就会把自己藏进那层瓷白的保护壳里。
“上车。”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会告诉你一切。”
林野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信任就像一张纸，揉皱了就很难抚平。但他还是上了车，因为答案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面包车驶入城郊，在一栋废弃的厂房前停下。这里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久，野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钻出来，门窗都带着厚厚的灰尘。
“这边。”沈未央带头走进厂房内部。
几个黑衣人守在门口，只有她和林野两个人沿着生锈的楼梯上了二楼。这里被简单收拾过，角落里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叠文件。
沈未央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林野没有坐。他站在原地，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说吧。”他的声音很低，“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未央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盯着他。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
“你父亲不是自杀，也不是意外死亡。他是被人谋杀的，而凶手远不止陆慎行一个。”
林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虽然他早就猜到是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浑身发冷。
“陆慎行只是执行者。”沈未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真正的凶手是守夜人的高层。他们发现你父亲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可以摧毁大半个组织。所以……”
“所以他们杀了他。”
“对。”
林野闭上眼睛。二十年的谜团终于揭开了第一层，但展现在他面前的是更深的黑暗。
“那份名单呢？”他睁开眼，“你说要给我看的守夜人成员名单。”
沈未央没有说话。她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叠打印纸，递给林野。
“这是你父亲当年调查的案件——'守夜人'的原始成员名单。他们涉及多起命案、贪污腐败、商业诈骗，但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因为你父亲发现了他们的致命弱点。”
林野翻开文件，越看越震惊。名单上的人名他大多不认识，但每个人的后面都标注着详细的罪行和证据。这些人分布在各个领域——商界、政界、学术界，甚至还有司法系统的人。
“省一级……”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抖，“这些人里面，有省一级的官员？”
“有三个。”沈未央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还有一个是现任的。”
林野感觉一阵眩晕。这些人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一百倍、一千倍。他原本以为守夜人只是一个松散的资本联盟，现在看来，它更像一个盘根错节的怪物，深深扎根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肌理里。
“你爸用了三年时间才凑齐这份名单。”沈未央看着窗外，声音变得悠远，“他明明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只要公开就能摧毁守夜人的半壁江山。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前一晚，被内部人员出卖了。”
“出卖他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沈未央摇头，“但我可以肯定，那个人现在还在守夜人高层。而且……”
她的话音突然停住，目光转向窗外。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野浑身一震：“有人来了？”
“不对。”沈未央站起身，面色变得很难看，“这里是我们临时选的落脚点，不应该有人知道。”
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借着月光，可以看见厂房外围出现了十几个手持武器的黑衣人。他们训练有素地散开，呈包围态势向厂房逼近。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林野拔出手枪，警惕地看着窗外。
“显然，有内鬼。”沈未央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快速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干净利落，“你先走，我来断后。”
“一起走。”
“没时间了！”她一把推开他，“从后门出去，那边有条小路直通山下。他们目标是我，你有机会跑掉！”
“我不会丢下你。”
“林野！”沈未央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面具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怒意，“你死了，谁给你爸报仇？谁来揭露真相？你要是现在被抓，我们两个都得死！”
林野愣住了。她说的没错，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走！”沈未央松开手，推了他一把，“活着才能继续！”
林野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奔向楼梯口。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沈未央冰冷的喝斥：“什么人？”
他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跑。月光下，他的影子在破败的楼道里拉得很长，像是要逃离这个充满血腥与谎言的世界。
跑到一楼后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未央已经和那些黑衣人交上手了，她的身手很好，一个人挡住了三个对手。但敌人太多了，远处还有更多人正在涌入。
林野咬紧牙关，钻进了那条小巷。他的速度很快，穿过杂草和乱石，一直跑到山脚才停下来。
回头望去，废弃厂房的方向火光冲天，还伴随着密集的枪声。他不知道沈未央能不能全身而退，但他知道——
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那些杀死他父亲的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林野攥紧拳头，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