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盯着眼前的男人。
月光从头顶的缝隙倾泻而下，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数十支枪口对准了他，只要对方一声令下，他就会被打成筛子。但他没有动，也没有求饶。他只是站着，像一座雕像。
男人绕有兴趣地观察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他抬起手，轻轻摘下鼻梁上的墨镜。
那张脸——
林野的心脏骤然收缩。
“很意外？”男人笑了，笑容温和得像一位正在和学生谈话的老师，“你以为这里是谁的地盘？”
竟然是陈局长。
公安局新上任的那位陈局长。
“你……”林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很聪明，”陈局长向前迈了一步，身后的武装人员齐刷刷跟上，“但聪明往往死得更快。你父亲是这样，你也会是这样。”
林野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不仅有权，还有枪。而他赤手空拳，没有任何支援。沈未央还在外面独自面对十余名杀手，生死未卜。周铁山不知道在哪里，就算收到消息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怎么不跑了？”陈局长歪着头，像是在看一只被困住的猎物，“继续跑啊，让我看看你能跑多远。”
“名单在我脑子里，”林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本事自己来拿。”
“我当然会拿。”陈局长笑了，“不过不是现在。”
他挥了挥手，两名武装人员上前一步，枪口几乎抵在林野的胸口。
“把他带走。”
林野没有反抗。反抗只会换来一颗子弹。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翻盘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
陈局长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头，目光落在林野的口袋上。
“什么消息？”
“不知道。”林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心头一动，“想知道？自己看。”
他故意拖延时间。只要能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哪怕一秒，也可能是生机。
陈局长眯起眼睛，快步朝林野走来。他的手伸向林野的口袋——
是周铁山！
“我已经锁定你的位置，支援马上就到。”
林野心头一喜，但局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手骤然加快速度，朝林野的口袋抓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停车场顶部的吊灯突然坠落，巨大的水晶灯带着风声砸了下来，正好落在陈局长面前。烟尘弥漫中，水晶碎片四处飞溅，尖叫声此起彼伏。
“快走！”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天花板的通风口传来。
林野抬头，看到一个身影从上面跳了下来。是周铁山！
“接着！”周铁山扔过来一把钥匙，“车在二楼！”
林野一把接住钥匙。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陈局长的怒吼：“抓住他！快！”
枪声响起，子弹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林野凭借本能左闪右避，冲向楼梯口。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肾上腺素飙升，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周铁山殿后，手里握着一把从敌人手中夺来的枪。他的动作干脆利落，退休多年却依然矫健。
“这边！”周铁山指着另一条通道，“跟我来！”
两人一路狂奔，身后追兵紧咬不放。楼梯间里回响着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林野感觉肺部像要炸开，但他不敢停下，不敢减速。
二楼到了。
周铁山带着他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推开一扇铁门。外面是另一条街道，黑色的轿车已经发动好了。
“快上车！”
林野钻进驾驶座，周铁山跳上副驾驶。引擎轰鸣，车子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后视镜里，追兵的身影越来越远。
林野紧紧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发白。他的心跳依然很快，但已经从刚才的紧张中缓过来了。
“周叔，”他喘着粗气，“你怎么找到我的？”
“手机定位。”周铁山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我一直在盯着你的位置。”
“你早知道是他？”
“陆慎行暗示过。”周铁山的声音很平静，“他说陈局长也在利用你。我本来不信，但现在由不得我不信。”
林野沉默着。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公安局长是守夜人的人，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这座城市的执法机构，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林野说。
“当然。”周铁山吐出一口烟雾，“但我们也不会放过他们。”
前方是漫长的黑夜。
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活着，就还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