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一把抓住周铁山的胳膊，拽着他冲进了旁边的小巷。
追兵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从主街传来，夹杂着无人机螺旋桨的嗡嗡声。那东西像一只嗜血的鹰，始终盘旋在头顶甩不掉。
“这边。”周铁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二十年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沉稳。他熟悉这片区域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左拐右绕，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破旧的招牌、堆满杂物的墙角、散发着霉味的排水沟——城中村最脏乱的地方，如今成了他们唯一的庇护所。
终于，在一个堆满废旧家具的巷口，周铁山停下了脚步。他警惕地探出头观察了片刻，确认追兵暂时没有跟上来，这才靠墙喘着粗气。
“甩掉了？”林野问。
“暂时。”周铁山掏出一根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映照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无人机还在，但至少他们不知道我们具体在哪片区域。”
林野没有说话。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看到的那片废墟上。茶馆，那个他曾经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断壁残垣。
“看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周铁山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每一次藏身之处都被提前拔除。
林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股压抑已久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几乎要喷薄而出。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在天桥上贴膜的落魄男人；三个月后，他成了被全国通缉的逃犯。
不公平。但这世道什么时候公平过？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机与绝境的分野。
“周叔，”他开口，声音低沉但坚定，“我们不能一直跑。”
周铁山掐灭烟头，瞥了他一眼：“不跑怎么办？等着被抓？”
“被抓是迟早的事。”林野松开拳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陆慎行那里夺来的存储卡。金属质地的卡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仿佛承载着某种沉重的希望。“这里有守夜人的犯罪证据。只要我们能把它公之于众，就还有机会。”
周铁山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想怎么做？”
林野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官方渠道走不通，那就用民间的方式。既然他们要把他逼到绝路，那他就掀翻这张牌桌。
“我要直播。”他说，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让全城市民看到这份证据。”
周铁山沉默了。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疯狂，等于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成为守夜人明目张胆的靶子。但他也清楚，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既然敌人要把他赶进老鼠洞，那他就从老鼠洞里冲出来，把天戳破。
“你想好了？”周铁山问。
林野点头，没有犹豫。恐惧是懦夫的选择，他父亲用生命告诉他这个道理。二十年前，那个男人选择了真相；二十年后，他不会退缩半步。
“想好了。”他说，“既然退路没了，那就和他们正面刚。”
周铁山看了他很久，突然笑了。那是种苦涩的笑，但其中还带着一丝欣赏。他点了点头：“好，我陪你疯这一把。”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
“你们疯了吗？这样只会打草惊蛇。”
林野和周铁山同时转头。月光下，一个身影缓缓走来。她穿着深色的长风衣，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白色瓷质面具，整个人显得狼狈但眼神依然冷静。
沈未央。
“你怎么在这？”林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撤了一步。这个女人——他曾经信任过的女人，现在在他眼里已经打上了叛徒的标签。
沈未央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也不解释，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内讧？”林野冷笑，“你可是守夜人的人，跟我们内讧得起吗？”
沈未央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她上前几步，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如果我是守夜的人，你现在已经死了一百次。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有一个更好的计划。”
“更好的计划？”周铁山皱起眉头，“什么计划？”
沈未央没有立即回答。她转头看向远处的夜空，无人机的嗡嗡声若隐若现。片刻后，她才开口：“直播太莽撞了。你以为守夜人会在乎舆论？他们连警察局都敢渗透，还怕几个网民？”
林野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身体说明他还在听。
“我有人，有渠道，有技术。”沈未央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让我来处理这份证据。三天，我只需要三天。”
“三天？”林野眯起眼睛，“然后呢？像上次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未央的身体顿了一下。她知道他在说什么——茶馆的毁灭，内部泄密的可能性，还有她之前那些模糊不清的解释。
“我会证明自己的清白。”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疲惫，“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兵找到了。
林野和周铁山同时变色。沈未央却依然平静，她快速说道：“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守夜人绝对找不到。”
“又是一个安全屋？”林野讽刺地问。
沈未央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伸出手：“存储卡给我。相信我这一次。如果你不愿意，大可以现在离开，我绝不拦你。”
月光落在她的面具上，那双眼睛在瓷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林野盯着她看了很久，心里天人交战。
信任一个人很难，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么多背叛之后。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终于，他伸出手，把存储卡放在了她的掌心。
“最后一次。”他说，声音冷得像冰，“如果这次你再骗我——”
“我知道。”沈未央打断他，“你会亲手杀了我。”
她转身，带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