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林野从据点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站在巷口点了根烟,烟雾在路灯下打转,像他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
假投诚。
沈未央说的轻松,但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守夜人不是善男信女,一旦被发现是卧底,下场只有一个死。
但他没有选择。
烟头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林野把烟掐灭,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备注为“陆”的号码。这是上次从陆慎行那里搞到的,一直没敢用。
现在,该用了。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哪位?”那边的声音很疲惫,但依然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陆总,是我,林野。”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投诚。”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林野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我愿意加入守夜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慎行笑了:“林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就在几个小时前,你还想杀了我。”
“此一时彼一时。”林野咬紧牙关,“你们赢了,我输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我懂。”
“是吗?”陆慎行的声音带着玩味,“那你的目的是什么?总不会真的是想为我们效力吧。”
“很简单。”林野深吸一口气,“我想活命,也想弄清楚我父亲是怎么死的。你们既然能对付他一次,就能对付我第二次。与其等着被杀,不如主动一点。”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完美——一个怕死的叛徒,总比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更容易被接受。
陆慎行似乎在思考。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倒水的声音。
“行。”终于他说,“明天上午九点,来我的办公室。地址你应该知道。”
“知道。”
“但是林野,”陆慎行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明白。”
电话挂断了。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他不知道这一步是对是错,但他知道,如果不去做,就永远没有机会。
明天九点。
成败在此一举。
回到临时住处,林野站在镜子前,盯着这张和父亲有七分相似的脸。左眼角的疤还在,那是三年前被人在报社楼下围堵时留下的纪念。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神依然锐利,但嘴角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接下来几个小时,他反复练习着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怕死的人会是什么眼神?屈服的人会是什么姿态?叛徒的笑容应该挂在脸上多久?
一遍又一遍。
天亮的时候,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层不透光的布。林野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这是他唯一一件没有洗褪色的衣服。临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把那部用来联系沈未央的手机关机,SIM卡抠出来掰成两半,丢进马桶冲掉。
从现在开始,他只是一个想要活命的普通人。
八点五十分,天玺大厦楼下。
这座写字楼他来过不止一次,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门口的保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阻拦——陆慎行已经打过招呼了。
电梯上行,数字一层层跳。林野看着镜面门上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胡子拉碴,唯独眼神还是亮的。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着准备好的台词。
九点整,电梯停下。
他迈步走出去。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静得让人心慌。陆慎行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而且不止一个人。
林野顿住脚步,心跳漏了半拍。计划里没有这一出——陆慎行明明说的是单独见面。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轻轻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真皮沙发上落下一片金黄。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不是陆慎行,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朴素的白衬衫,头发花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学老师。但他的眼睛不对。那是一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
“你就是林野?”男人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得让人发寒,“比你父亲识时务。”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紧。
父亲?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哑。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的个子不高,只到林野肩膀,但那种压迫感却让人喘不过气。
“我姓张。”他说,“他们都叫我张叔。或者……”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话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