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收账的。”
宁岁晚推开第三道门。
门内没有人。
只有一台旧录音机,摆在病床上。
病床旁立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名字。
宁知秋。
陆承川。
沈婉。
顾清禾。
宁远山。
陆时璟。
宁时川。
最后一行,是宁岁晚。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日期。
唯独宁岁晚名字后面,写着两个时间。
2009年7月17日。
2024年7月17日。
陆时璟跟进来,看到白板后停住。
“出去。”
宁时川站在门口。
“你让谁出去?”
“所有人。”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安排?”
陆时璟没有看他。
“这里的东西,不是你该看的。”
宁时川笑了一声。
“我已经看过自己的死亡证明了。还有什么,比死人活着更荒唐?”
顾清禾走到白板前,伸手抹掉宁时川的名字。
粉笔灰落在她手背上。
宁时川立刻扣住她手腕。
“你做什么?”
“这不是你的名字。”
“是不是我的名字,轮不到你擦。”
“宁时川,你不是宁知秋的儿子。”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
“我说的是,你连宁时川都不是。”
宁时川松开手。
顾清禾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痕,没有揉。
“那我是谁?”
“去问沈婉。”
“她要是肯说,我还用得着站在这里?”
“她不会说。”
“你会?”
顾清禾看向宁岁晚。
“她会让你们互相怀疑。只要你们开始争,真正重要的东西就没人看了。”
宁岁晚抬头。
“白板上的第二个日期是什么意思?”
顾清禾没有回答。
录音机突然自行转动。
里面传出男人的声音。
“如果这段录音被播放,说明宁宁已经回到陆家。”
宁岁晚站在原地。
这个声音,她在陆时璟的记忆里听过。
陆承川。
录音里的男人语速很慢。
“我不知道她最后会以什么身份回来,也不知道时璟还能不能认出她。但有一件事必须确认,宁宁不是我的女儿。”
屋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沈婉的亲子鉴定还在宁岁晚口袋里。
白纸黑字,写着母女关系。
陆承川却亲口否认她是自己的女儿。
录音继续。
“她母亲叫沈婉。她父亲,不在陆家登记档案里。”
宁岁晚问:“父亲是谁?”
录音没有回答。
陆承川说:
“沈婉把孩子交给我时,孩子已经被注入了配方记忆。那不是专利文件,也不是药物。她能记住看过的结构、材料、比例和工艺,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周衡下意识看向宁岁晚。
“记忆载体?”
“闭嘴。”陆时璟说。
周衡马上收声。
录音中的陆承川又说:
“我原本想把她留在身边。可沈婉发现,宁知秋也在找她。为了保住配方,我让宁知秋以母亲身份收养她。”
宁岁晚看着白板。
“宁知秋不是我的养母。”
录音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严格来说,她是宁宁的监护人,也是她记忆的保管人。”
陆时璟猛地转头。
“保管人?”
录音继续:
“宁知秋知道,如果配方被沈婉拿到,整个项目会被卖给境外公司。她把关键部分拆成三段,分别放进三个孩子的记忆里。”
宁时川问:“三个孩子?”
病床下传来金属碰撞声。
宁岁晚低头,看见一只旧铁盒从床底滑出。
盒盖上刻着数字3。
宁时川弯腰去拿。
陆时璟挡住他。
“别碰。”
宁时川抬手拨开他的手。
“你们每个人都说别碰。那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他打开铁盒。
里面放着三枚黑色金属片。
每枚金属片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宁宁。
陆晚。
陆时璟。
宁时川拿起刻着“宁宁”的那枚。
腕表马上响起提示。
【检测到记忆载体。】
【目标身份:宁岁晚。】
【当前载荷:第一段。】
宁岁晚看着系统文字,没有伸手。
陆时璟却拿走了另一枚。
刻着“陆时璟”的金属片贴上他的指腹后,屏幕再次变化。
【目标身份:陆时璟。】
【当前载荷:第二段。】
顾清禾盯着第三枚。
“第三段不在这里。”
宁岁晚问:“在哪里?”
录音机发出杂音。
陆承川的声音被切成几段。
“第三段……真正的陆时璟……沈婉……不要相信……”
啪。
录音中断。
宁岁晚按了几次播放键,机器没有反应。
陆时璟攥着金属片。
“这份录音被剪过。”
“谁剪的?”
“不是沈婉。”
“你怎么知道?”
“她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断点。”
宁岁晚看着他。
“你对她很了解。”
“我在她手下活了十三年。”
“所以她做过什么,你都知道?”
“我知道她习惯怎么处理证据。”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陆时璟抬眼。
“因为她以为我已经死了。”
宁岁晚把“宁宁”那枚金属片拿起来。
提示再次弹出。
【是否读取第一段记忆?】
【读取后,身体互换时限延长至72小时。】
【读取失败,宿主将永久失去第一段记忆。】
陆时璟立即按住她的手。
“不要读。”
“你刚才也说过。”
“这次不是劝你。”
“是命令?”
“是请求。”
宁岁晚没有挣开。
他用她的身体站在她面前,语气却仍然是陆时璟惯有的冷硬。
可最后两个字,压得很低。
宁岁晚看了他几秒。
“你怕我想起什么?”
“怕你想起我。”
“我已经认识你了。”
“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陆时璟闭上嘴。
门外忽然传来掌声。
沈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宁远山和两名警卫。
“说得真好。”
她拍了两下手。
“陆时璟,你终于学会求人了。”
宁岁晚将金属片收进掌心。
“您来得很快。”
“你打开第三道门,我当然要来。”
“您不是要抓我?”
“抓你做什么?”
沈婉看向她。
“你是我的女儿。”
宁岁晚笑了。
“陆承川说,我不是他的女儿。”
“他也没说你不是我的。”
“他说您把我交给他时,配方已经在我脑子里。”
沈婉脸上的笑停了。
只停了一下,她便走进房间。
“他还说了什么?”
“说您把孩子交给他,是为了拿回配方。”
“那是他的推测。”
“他还说,您知道宁知秋在找我。”
“宁知秋本来就想抢走你。”
“她为什么要抢一个不是她女儿的孩子?”
沈婉伸手去拿录音机。
宁岁晚拦住她。
“您先回答。”
“我没有义务向你汇报。”
“可您一直逼我签专利转让协议。”
“那是为了保护你。”
“把我的专利送给海外基金,也叫保护?”
“你不懂公司争斗。”
“我确实不懂。”
宁岁晚收起手机。
“所以我只看谁最急。”
沈婉朝她走近。
“你以为拿到一段录音,就能和我谈条件?”
“这不是谈条件。”
“那是什么?”
“通知。”
宁岁晚抬起手机。
“我刚才已经把录音备份发给周衡。十分钟后,如果我没有回消息,他会把内容发给审计组和媒体。”
沈婉看向周衡。
周衡站在门口,脸色发紧,却没有否认。
沈婉的律师立刻说:
“宁小姐,私自传播未授权录音,可能涉及侵权。”
“那就起诉我。”
宁岁晚看着他。
“只要你们敢在法庭上承认,这台录音机属于陆家。”
律师没有接话。
旁边一名警卫低声说:“夫人,审计组的人已经到楼上了。”
沈婉抬手。
警卫闭嘴。
宁岁晚把那枚金属片贴在录音机底部。
机器突然亮起。
陆承川的声音再次传出。
“沈婉不是孩子的母亲。”
沈婉骤然转身。
录音里的下一句话,彻底改变了房间里的空气。
“她只是负责把孩子送进陆家的那个人。”
宁岁晚看着沈婉。
“您不是我母亲?”
沈婉没有回答。
“这段录音是假的。”
她伸手拔掉录音机电源。
录音仍在继续。
“真正的母亲,是宁知秋。”
宁时川猛地抬头。
陆时璟也看向宁岁晚。
录音中的陆承川说:
“宁知秋生下宁宁后,沈婉偷走了孩子。她告诉宁知秋,孩子出生就死了。宁知秋因此把自己关进旧宅,开始寻找孩子留下的记忆。”
沈婉终于开口。
“够了。”
她一脚踢翻录音机。
机器摔在地上,声音停了。
“陆承川死前精神状态已经失常。他的话不能作证。”
宁岁晚问:“那您的亲子鉴定呢?”
“可以伪造。”
“您承认是假的?”
沈婉抬头。
“我承认,我没做过鉴定。”
律师立即说:“夫人。”
“闭嘴。”
沈婉看向宁岁晚。
“你想知道真相,我可以告诉你。”
“现在?”
“现在。”
她指着陆时璟手里的金属片。
“把第二段记忆给我。”
陆时璟向前半步。
“你没有资格拿。”
“我能让你们恢复身体。”
宁岁晚问:“条件?”
“放弃追查宁知秋。”
“还有呢?”
“离开陆氏,交出晚昼账号,专利归基金公司。”
宁时川笑了。
“这叫告诉真相?”
沈婉看向他。
“你也可以选。只要你愿意把死亡证明公开,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宁家有个死人。”
宁时川脸上的笑收了。
沈婉继续说:
“宁时川,你不是宁家少爷。你连宁知秋的儿子都不是。你是她从福利院带回来的孩子。”
“你又知道?”
“因为是我让她带的。”
宁时川盯着她。
“为什么?”
“为了让宁远山闭嘴。”
宁远山突然说:“沈婉。”
“怎么,怕他知道?”
沈婉走到宁远山面前。
“当年你发现孩子被调换,想把事情告诉董事会。宁知秋求你别说,你就把宁时川送进宁家。你以为这样能保住所有人。”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轮椅扶手。
“结果呢?宁知秋死了,孩子失踪,陆承川把配方拆开。你现在还想装一个好父亲?”
宁远山看着宁岁晚。
“岁晚,我没有害过你。”
“可您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
“您知道我不是宁家人,也知道宁知秋没死于车祸。”
宁远山低下头。
“我以为她会回来。”
“谁?”
“宁知秋。”
屋里又安静下来。
宁岁晚盯着他。
“她在哪里?”
宁远山抬手,指向病床。
“就在第三道门后。”
宁岁晚回头。
病床上的枕头不知何时被掀开。
下面压着一张新的病历。
姓名:宁知秋。
状态:治疗中。
所在位置:城南疗养院。
宁时川抢过病历。
“她还活着?”
顾清禾看着那行字,终于退了一步。
沈婉却笑了。
“她当然活着。”
“您不是说她死了?”
“我说过吗?”
宁岁晚拿出手机,拨通周衡电话。
“查城南疗养院,立刻。”
周衡说:“已经查过,林薇薇的定位就在那边。还有,疗养院刚刚断电,所有病人正在转移。”
陆时璟抬头。
“沈婉,林薇薇是不是你带走的?”
“她只是一个员工。”
“那宁知秋呢?”
沈婉看着宁岁晚。
“你想见她?”
“想。”
“可以。”
“条件?”
“没有条件。”
沈婉向后退开。
“我带你去。”
陆时璟伸手拉住宁岁晚。
“不去。”
宁岁晚转头。
“你有更快的办法?”
“我去。”
“你用我的身体?”
“我能走。”
“你现在连自己的身份都没弄清楚。”
“至少我知道那里危险。”
“所以我更要去。”
她掰开他的手指。
“沈夫人既然主动带路,说明她更怕我不去。”
沈婉转身走向走廊。
“宁小姐,车在楼下。”
宁岁晚跟上。
宁时川拦住她。
“我也去。”
“你留下。”
“为什么?”
“有人要处理媒体,有人要盯住陆氏。”
宁时川看向陆时璟。
“那他呢?”
宁岁晚说:“他跟我。”
陆时璟没有说话。
宁时川扯了下唇角。
“你越来越会安排人了。”
“我只是需要一个能在车上闭嘴的人。”
“那你不该选他。”
陆时璟冷声说:“我可以。”
宁岁晚看了他一眼。
“上车后,告诉我第二段记忆。”
陆时璟动作停住。
“现在?”
“你说过,回到旧宅之后会告诉我。”
“我还没说完。”
“那就在路上说。”
沈婉站在电梯前等他们。
电梯门合上前,她忽然看向宁岁晚。
“你知道宁知秋为什么把你叫宁宁吗?”
宁岁晚没有回答。
沈婉说:
“因为她希望你永远记得,你是她最小的女儿。”
宁时川猛地看向宁岁晚。
陆时璟也停下脚步。
沈婉按住电梯按钮。
“可惜,她没有告诉你,宁宁这个名字,原本属于另一个孩子。”
电梯门缓缓闭合。
宁岁晚垂下眼,看着掌心那枚金属片。
刻着“宁宁”的字样,正一点点变热。
【第一段记忆即将自动解锁。】
【请确认是否接受真实身份。】
她没有按确认。
身旁,陆时璟忽然用她的声音说:
“别接受。”
宁岁晚抬头。
“你又知道系统提示?”
“我看见了。”
“你也能看见我的系统?”
“从我们换身体开始,我就能。”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陆时璟握紧她的手机。
“因为我发现,系统不只在惩罚你。”
“还在惩罚谁?”
“我。”
电梯继续下降。
显示屏上的楼层从-2变成了-3。
原本不存在的数字,停在红色灯下。
门外传来女人的敲门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陆时璟低头,贴近她耳侧。
“岁晚,别开门。”
门外的沈婉说:
“时璟,开门。”
宁岁晚看着电梯显示屏。
上面出现一行新字。
【第三道门已转移。】
【当前位置:电梯内。】
她伸手按住开门键。
陆时璟握住她的手。
“不要。”
宁岁晚问:“你到底在怕什么?”
门外的沈婉再次敲门。
“宁宁,妈妈来接你了。”
宁岁晚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声“宁宁”,与她记忆里女人的声音完全不同。
不是沈婉。
是宁知秋。
电梯内的灯全部亮起。
镜面墙里,宁岁晚看见身旁的陆时璟正在流泪。
可那不是他的眼泪。
是她的身体,在替他哭。
陆时璟也看见了。
他松开手。
“开门吧。”
宁岁晚按下确认。
电梯门打开。
外面没有沈婉。
只有一张病床。
病床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女人。
女人的手腕缠着纱布,脸色苍白。
宁岁晚走出去。
女人忽然睁眼。
“宁宁。”
宁岁晚站在床边。
“您是宁知秋?”
女人看着她。
“你终于长大了。”
宁岁晚没有立刻认她。
“您为什么不来找我?”
宁知秋看向她身后的陆时璟。
“因为他不让我找。”
陆时璟站在电梯里。
宁岁晚回头。
“你?”
宁知秋抬起手,指向他的胸口。
“十三年前,是他亲口告诉我,你已经死了。”
陆时璟的脸色变了。
宁岁晚慢慢转身。
“你告诉她,我死了?”
“不是我。”
“那是谁?”
宁知秋握住她的手。
她掌心冰冷。
“真正的陆时璟。”
病床下方传来锁扣弹开的声音。
墙后亮起一块屏幕。
【第三道门开启。】
【身份交换对象更新:宁知秋。】
宁岁晚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时璟,别让她知道,你当年杀过人。”
陆时璟猛地抬头。
宁岁晚站在病床旁,看着自己的身体。
而她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宁知秋体内。
系统提示浮在视野中央。
【读取目标:宁知秋。】
【可读取记忆:13年前,7月17日。】
【读取后,目标记忆将与宿主永久绑定。】
门外,沈婉的脚步声靠近。
宁知秋用宁岁晚的身体笑了。
“现在,轮到你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