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片刻不动。
指腹贴着冰凉玻璃,沁出一层薄汗,滑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拇指利落侧滑,完成截屏。
退出短信页面,点开录音。
红色声波波纹,在沉沉黑暗里不住跳动。
她把手机平搁床头柜,麦克风朝向窗外,像是在静待捕获某个隐匿的猎物。
楼下书房,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
技术组长手指飞快敲击键盘,一行行代码瀑布似的刷满屏幕,光影在他脸上来回明暗切换。
“董事长,检测到一条加密短信,来自别墅外围最近基站。内容无法破解,正在追踪发送源。”
江振东坐在宽大红木桌后,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烟身已经被捏得变形。
他眼皮都没抬,视线死死钉在监控屏幕,画面上是别墅外围几处监控死角。
“对方清楚稚鱼的号码,还能绕过防火墙直传消息。”
他顿住,嗓音沉得如同坠了铅,“要么内部存在漏洞,要么……他们早就盯死这里。”
【不管是谁,先抛出鱼饵。
我开飞行模式,他们定位不到我。】
这道念头骤然撞进江振东脑海。
捏烟的手指猛地收紧,细碎烟草屑簌簌往下掉落。
她打算回复。
风险极高。可若是不回应,对方极有可能动用更极端的手段试探。
江振东深吸一口气,灯光下,眼底红血丝格外刺眼。
“允许她回复。”他对着耳机低声下令,转头看向技术组长,“紧盯信号源,只要消息发出,立刻锁定对方接收位置。”
卧室之内。
江稚鱼重新点开短信界面。
屏幕冷光刺得她眯起眼,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空,迟疑片刻,敲下一行字:
“你是谁?港口会发生什么?”
按下发送的刹那,她手指飞快上滑,直接开启飞行模式。
信号格瞬间清零。
手机沦为一块与世隔绝的玻璃板。
她抱膝蜷缩在床上,目光死死盯住屏幕,耳朵紧绷,捕捉房间里每一丝细微动静。
加湿器嘶嘶作响,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窗帘缝隙漏进外面路灯光晕,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影子,随树影摇晃,恍若有人正贴在窗外窥探。
书房里,技术组长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追踪到了!”
他重重敲下回车,屏幕跳出一个闪烁红点。
“信号落点在码头附近一间废弃仓库,但是……”
话音戛然而止,他脸色骤然惨白,“消息发出十秒之后,信号直接中断。对方用的是移动式加密通讯设备,已经切断连接。”
江振东站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窗边,望向沉沉黑夜,双拳在身侧缓缓攥紧,手臂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
“对手极度专业,反侦察能力极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
“立刻调取别墅全部周边监控,查清这十分钟内所有可疑车辆。”
声音再往下压,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
“增派安保,暗中加强小姐卧房外走廊巡逻。不能让她察觉,但凡有异动,三秒之内必须到场处置。”
“是!”
众人齐声应答,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散在走廊尽头。
卧室里,时间被拉得又黏又长,窒息感笼罩全屋。
江稚鱼依旧抱膝坐着,双腿早已发麻,却不敢挪动半分。
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屋子重回昏暗。
唯有后台录音软件还在运行,一点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闪烁。
两分钟。
她在心里默数秒数。
指尖蹭过裤缝,擦掉掌心的冷汗,抬手关掉飞行模式。
信号格刚刚重新跳出来,手机猛地一震。
嗡——
震动顺着床头柜传导地面,漾开微弱共鸣。
江稚鱼瞳孔骤然一缩,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第二条短信静静躺在收件箱,文字冷得像一柄利刃:
“想知道就一个人来码头,今晚十点。”
冷光刺破黑暗,映出她骤然收缩的瞳孔。
指尖悬在解锁按键之上,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