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不住发颤。
“今晚十点,一个人来码头。”
短短十个字,字字如钉,狠狠钉进她原本打算静观其变的计划。
江稚鱼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心头燥意。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冲撞,跳得又急又痛,仿佛在倒数一场未知的危机。
去,还是不去?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这就是陷阱。
可心底想要揪出真相的念头,却如同野草一般疯长。
她脑海里浮起楼下隐约传来的声响,压抑的交谈、沉重的脚步声。
她清楚,父亲已经铺开了布局。
倘若自己贸然掺和进去,会不会打乱全盘计划?
楼下书房,空气凝固得几乎有形。
江振东盯着同步截获的短信,猛地站起身。
椅腿蹭过地面,扯出一道刺耳锐响。
冷光打在他脸上,眼底密布的红血丝格外刺目,那是连日紧绷熬出来的痕迹。
“对方要单独见她。”
江振东嗓音沙哑,似砂纸磨过粗木桌面,“调虎离山,也是最后的试探。”
他转头看向角落的安保队长,目光锋利如刀。
“抽调四人组成贴身小队,不许现身,隐匿暗处。只要小姐踏出别墅一步,即刻尾随。一旦遇险……”
他顿住,指尖重重叩击桌沿。
“不必请示,直接强行拦阻,把人带回来。”
“明白。”
安保队长压了压帽檐,衣袂带起一阵微风,转身快步消失在门外。
江振东坐回座椅,闭起双眼。
女儿的心声清晰地撞进脑海:
【不能告诉爸,说了他肯定不会让我去。
大不了我从后窗溜走,他们以为我已经睡下。】
商场上杀伐果决的江董事长,嘴角扯出一抹无奈。
眼底却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孩子长大了,一心想替家里分担,却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被护在重重防护的中心。
他对着耳麦低声吩咐:“盯紧后窗那条路线,千万不能被她察觉。”
卧室之内。
江稚鱼指尖悬在通讯录“父亲”的名字上方。
屏幕冷光映得她指节泛白。
要不要拨通电话?
一通电话,所有麻烦本可以交由父亲处理。
可港口局势错综复杂,父亲已经分身乏术,她不愿再让他为自己担惊受怕。
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挪开,直接锁屏,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嘟——”
书房里,技术组长耳机传来一声轻响,是通话请求被取消的提示。
“她没有打过来。”技术组长转头汇报。
江振东睁开眼,眸色沉如寒潭:“她打算自己动手。通知后窗点位,备好安全绳,别让她摔伤。”
屋内重归沉寂。
加湿器吐出的白雾,在月光下缓缓浮动。
江稚鱼赤脚踩过地毯,走到窗边。
拉开一角厚重窗帘,夜里的冷风猛地灌进来,掀得睡裙下摆猎猎翻飞。
她伏在窗台,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别墅围墙外漆黑的树林。
那片黑暗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口,藏满凶险,却又带着勾人的诱惑。
【你们都忙着处理正事,那我就来当这个诱饵。
反正我命硬,不会出事。】
这道心声传到书房,江振东捏着烟蒂的手指骤然收紧,细碎烟草屑簌簌坠落。
他猛地起身,对着耳麦沉声下令:“行动提前,所有人立刻就位,务必保小姐毫发无损!”
江稚鱼对此一无所知。
她转身回到床边,利落掀开被褥,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套深色运动装。
布料摩擦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她迅速换下睡裙,拉链一路拉到顶,紧紧贴合脖颈。
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方才柔弱的富家千金,一瞬之间,变成蓄势待发的猎手。
手机调至静音,屏幕朝下塞进运动裤口袋,贴着大腿外侧,一片冰凉。
她走到房门口,手掌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掌心渗出薄汗,握上去滑腻湿冷。
侧耳凝神,门外一片死寂。
就连平日里巡夜保镖的脚步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份过分的安静,反倒让心跳愈发狂跳,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抑。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掠过决绝。
手腕用力,轻轻拧动房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