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锁舌弹开,门缝裂开一道勉强能容身的缝隙。
走廊里死寂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
她没有立刻推门,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颈侧细小的绒毛,被门缝渗进来的冷风激得微微发颤。
门外听不到脚步声,可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隔着门板沉沉压过来,如同猛兽蛰伏在黑暗之中。
【完了,门口肯定有人。
爸这安防,怕是连蚊子都飞不出去。】
这道心声落下,楼下书房监控前的江振东眉头骤然蹙起,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耳机里传来安保队长低沉的回话:“董事长,一号点位已经就位,小姐一旦出门,即刻拦截。”
“别吓着她。”江振东压低声线,目光死死锁着监控里卧室窗边的画面,“她要走窗户。”
卧室之中。
江稚鱼松开门把手,指尖在裤缝蹭了蹭,擦掉掌心冒出来的冷汗。
她赤脚踩过地毯,悄无声息挪到窗边。
厚重窗帘再度被拉开,凛冽夜风灌进房间,吹得脸颊阵阵发疼。
她探头往下望。
二楼高度不算夸张,楼下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夜色里泛着深绿幽光。
【两米半左右,床单打结,应该能滑下去。】
她快步冲进衣帽间,扯出两条备用床单。
布料摩擦发出沙沙轻响,双手飞快撕扯,把床单撕成细条,死死打上死结。
粗糙布边磨得指腹发红,她浑然不觉,一心只想完成这场“越狱”。
书房内,技术组长望着屏幕上跳动的生命体征数据,轻声汇报:“心率一百二,她很紧张。”
江振东指间捏着早已熄灭的烟,烟蒂缓缓转了半圈。
“通知窗外点位,在她脚落地之前拦住。语气缓和些,别让她觉得是被囚禁。”
“收到。”
江稚鱼把打结好的床单绳,牢牢缠在窗框实木护栏上,使劲拽了几下,确认承重足够。
深吸一口气,跨坐在窗沿。
冰凉的金属窗框隔着薄薄运动裤,硌得大腿生疼。
夜风裹挟花园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她刚要把脚向外探出去——
数道手电筒强光,骤然从楼下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直直钉在窗台上。
刺眼亮光逼得她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小姐。”
声音从正下方传来,语调平稳克制,带着不容置喙的职业感。
江稚鱼眯起眼睛往下看。
草坪上站着一名身着园丁制服的男人,一手握着修枝剪刀,另一只手按着耳麦。
他抬眼望向窗台,帽檐下的目光没有半分轻浮,却像一道落下来的铁闸。
“夜里湿气重,草地湿滑,这样下去很容易摔伤。”
跨坐在窗沿的双腿猛地僵住。
指尖死死扣住窗框,指节绷得发白。
她飞快扫视四周,原本漆黑的灌木丛阴影里,接连走出三道人影。
清一色深色工装,耳麦闪着微弱绿灯,三角站位,把别墅后窗围得密不透风。
【好家伙,连园丁都是安保假扮的。我这哪是回家,简直闯进了马蜂窝。】
这句吐槽清清楚楚传进书房。
江振东嘴角抽动,眼底没有怒意,反倒浮起几分无奈。
他对着耳麦吩咐:“告诉她,是我安排的。”
楼下安保队长微微颔首,抬头朗声说道:“小姐,这是董事长的安排。港口局势不明,您不能以身涉险。”
悬在半空的脚慢慢收回来,落回窗台内侧。
冷风依旧呼啸,掀动她的衣摆。
想要冲破束缚的那股冲动,如同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
她松开攥住床单的手,布条垂落风中,无力地来回晃荡。
她一言不发,机械地解开缠在窗框上的绳结。
指尖用力过度,微微发抖。把床单揉成一团抱在怀里,仿佛怀里攥着自己最后一道防线。
【行吧,本来我就打算当诱饵。你们想怎么布局,就随你们吧。】
心声里漫出来的失落,潮水一般漫过书房。
江振东站起身,椅子摩擦地板,发出沉闷声响。
他理了理衣领,迈步朝门外走去。
卧室里,江稚鱼后背贴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面。
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住小腿,下巴搁在膝头。
窗户大开,冷风不停灌进来,她却懒得伸手关上。
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道被月光拉长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个被丢弃的玩偶。
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是安保刻意放轻的隐匿脚步,沉稳有力,一步一步踩得扎实,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
江稚鱼睫毛轻轻颤动,没有抬头。
笃,笃,笃。
房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父亲平静的声音:
“稚鱼,开门,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