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缓缓向内推开。
少女一张脸苍白紧绷,没有开口,侧身让出一道缝隙。
她目光越过父亲的肩头,直直望向走廊尽头紧闭的书房大门。
江振东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迈步走进卧室,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另一侧的书房。
江稚鱼跟在身后,脚步落在地毯上,声响尽数被吞没,只剩衣料摩擦的细碎动静,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厚重的红木门推开,一股陈年纸张混着冷冽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振东走到书桌后方,抬手示意对面的皮椅:“先坐下,我们慢慢谈。”
江稚鱼立在原地,双脚如同钉在地面。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不必坐。”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脆硬的棱角,“我只想问明白,为什么我走到哪,身后都有人跟着?就连窗户,都布下了监控。”
江振东悬在半空的手顿住,慢慢收了回来:“那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
江稚鱼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笑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我想出去透口气都要被拦回来。这叫保护,还是囚禁?”
她往前踏出一步,鞋跟磕在地板,脆响刺耳。
“爸,我是你的女儿,不是犯人,更不是关在笼子里供人看管的金丝雀。”
江振东望着女儿眼中燃起来的火气,耳边同时清晰响起她心底的声音:
【说白了就是嫌我碍事,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那股失望,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堵在喉咙,他一时竟说不出话,只剩沉默。
许久,他松开领口的纽扣,嗓音沙哑:“我承认,安保全部是我安排。外面的局面,远比你看见的凶险。”
“凶险到什么地步?”江稚鱼步步紧逼,情绪激荡,声音微微发颤,垂在身侧的手指也跟着不住抖动,“凶险到连真相都不能告诉我?凶险到我只能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任由你们摆布我的生死?”
“有些事,不知道,对你才是最好。”
江振东避开她的目光,伸手去拿桌上茶杯,指尖碰到温热杯壁,却没能把杯子握稳。
“又是这套说辞。”
江稚鱼一声冷笑,胸口剧烈起伏,“为了我好,所以我就得接受你们的安排,接受监视,接受你们认定的安全?那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父亲,肩膀微微耸起。
“我不要这种建立在欺骗之上的保护。既然你们说外面危机四伏,那我就亲自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
江振东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板,扯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稚鱼!”
江稚鱼没有回头,一把攥住门把手用力下压。
砰——
书房大门被狠狠甩上,门框上积落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走廊重归死寂,撞击的余响还在空气里盘旋回荡。
江稚鱼走回卧室,反手落锁。
后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一层抽屉。
杂物堆的深处,躺着一部黑色旧手机,机身布满划痕,屏幕边缘已经磨损。
这是她刚被接回江家时购置的,从来没有启用过,一直藏在这里。
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她把手机拿出来,又从抽屉夹层摸出一张没有实名登记的备用SIM卡。
卡槽弹开,金属触点在灯光下一闪。
她把卡片推入,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瞳孔之中。
信号格一点点跳动,最终稳定定格。
拇指悬在按键上方,指腹摩挲着磨损的数字键盘。
沉默良久,她按下了第一个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