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马老板
书名:大明:我在洪武搞基建 作者:家雀 本章字数:2516字 发布时间:2026-09-23

  三月初八,清河城门口来了四个骑马的。


  领头的五十来岁,穿一件酱色旧棉袍,腰间扎着条普通革带,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靴,鞋帮子上还沾着黄泥。面相粗犷,颧骨高,眼窝深,一看就是北地走南闯北做买卖的。


  后头跟着个瘦高个,青布直裰,腰间别了把折扇,像个账房先生。再后头两个是跟班的,短打绑腿,马背上驮着包袱。


  城门口的团丁照例拦了一下。


  干什么的?


  做买卖的。领头的从怀里掏出张路引,递过去,北平来的,到清河看看行情。


  团丁看了看路引,又打量了他一眼。


  这路引是真的,北平布政使司开的,上头写着马和,行商,贩粮布。


  进去吧。团丁把路引还给他,城里别乱跑,安置区那边有岗。


  哎,好嘞。


  领头的笑呵呵接过路引,夹在胳膊底下,一夹马肚子,进了城。


  进城之后,他没急着走大街,先在城门洞里勒了马,仰头看。


  城墙是新筑的。


  准确地说,是接了一截老城墙,又往两头扩出去老远。墙面的颜色跟寻常夯土不一样,灰白,细密,拿手摸上去,硬得跟石头似的。


  他摸了两把,指甲抠了一下,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灰?他回头问。


  身后那瘦高个凑过来,压低声音:回……老爷,像是石灰掺了什么,具体不清楚。


  他嗯了一声,没追问。


  进了城,沿主街往里走。


  街不宽,但干净。


  两边是店铺,有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卖布匹的,还有几家铁匠铺,叮叮当当响得热闹。街上人不少,大半穿着粗布衣裳,看身形步伐,不少是逃荒来的——面黄肌瘦,走路习惯弓着背。


  但没人讨饭。


  没一个。


  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流民聚而不散,多而不乱,这他在别处也见过,无非是官府强压着、粮食吊着命。可清河这些人,眼神不一样。不是等死的眼神,是过日子的那种。


  有个老太太在铺子门口扫地,扫完了,还往门框上泼了瓢水。


  谁家的逃荒老太太会泼水扫地?


  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脸上一点不露。


  走到主街尽头,拐了个弯,眼前忽然豁亮了。


  一片田。


  眼下刚入春,麦子还没抽穗,但那田垄整得——他勒住马,看了足有十息。


  笔直。


  垄沟是直的,畦埂是直的,连地头的水渠都拿尺子量过似的。三千多亩地,从眼前一直铺到远处的坡根底下,平展展一片。


  这不像一个县令整出来的。


  这像一个干过屯田的老军户,拿军法督出来的。


  他又往前走。过了田,是安置区。


  安置区外面立着块木牌,上头写着几个大字——清河县城北安置区。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像是拿尺子比着写的。


  牌子上还贴了张告示,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告示上写着入住规矩:不得私搭窝棚,不得随地便溺,不得酗酒滋事,不得藏匿来历不明之人。违例者,红签削为黄签,停发口粮三日。


  规矩不算多,也不算狠。但最后那条最要紧——口粮。流民最怕的就是断粮,拿这个卡着,比什么板子都管用。


  一排排砖房,灰墙黑瓦,门窗齐整。房前屋后,有晾衣裳的,有劈柴的,有小孩儿追着鸡跑。一条主渠从安置区中间穿过去,渠沿砌了石,水清见底。


  一个老汉蹲在渠边洗锄头,看见来了生人,抬头瞅了一眼。


  看啥呢,老丈?他笑着搭话。


  老汉打量他一眼:做买卖的?


  嗯,从北平来。


  老汉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低头接着洗锄头。


  他等了一会儿,见老汉不搭腔了,就试探着问:老丈,这清河县令,怎么样?


  老汉头也不抬:哪个县令?


  就……沈大人。


  老汉这才抬头,上下看了他一遍,像是琢磨这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还行吧。老汉说,没饿死俺们。


  说完又低头洗锄头去了。


  他站在渠边,笑了一下。


  没饿死俺们。


  这四个字,比什么万民伞、什么歌功颂德都实在。


  ——


  毛骧在客栈里给他安排的住处。


  是主街尽头一家叫福来的小客栈,二层木楼,底下是饭堂,上头四五间客房。不气派,但干净,被子是新的,桌椅拿湿布擦过。


  掌柜的一看来了大客户,殷勤得不得了,端茶递水,忙前忙后。


  他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上,要了壶茶,两碟点心,就着窗子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有个挑担子卖烧饼的扯着嗓子喊——热乎嘞——芝麻烧饼——


  他买了一摞,咬了一口。


  芝麻多,面发得到位,里头夹了层油酥。


  比南京的强。


  毛骧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爷,这县令搞出来的水泥,用来筑城墙,据周铎报,比夯土坚固三倍,工期只要五分之一。


  他嗯了一声,又咬了口饼。


  那个粮食呢?


  亩产四百斤上下。毛骧声音压得更低,是周铎亲眼过秤的。寻常稻田,亩产一百斤顶天。


  他把饼放下了。


  四百斤。


  他种过地。濠州那点薄田,一亩打个百来斤就算老天爷赏脸。


  四百斤,那不是种地,那是变戏法。


  还有一样。毛骧犹豫了一下,火枪。他那枪坊里造的,周铎试过了,五十步透札甲。


  他重新拿起烧饼,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军器局十二批炸出来的废铁,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急。他说,先看。


  ——


  掌柜的在楼下张罗生意,一个穿蓝布袍子的胖子风风火火跑进来。


  掌柜的!可算见着您了!


  哎哟,王县丞!


  王富贵。


  清河县丞,王富贵,四十七岁,在清河衙门里混了二十多年,送走了十一任县令,活成了一根老油条。


  他今天穿了件新袍子,是沈砚来了之后头一回做的新衣裳,一直舍不得穿,今儿拿出来显摆了。


  来,楼上请,给您留了好位子——


  王富贵一脚踏上楼梯,抬头一看,愣住了。


  二楼靠窗那桌,坐着四个人。


  领头那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正端着茶碗喝。


  他喝茶的动作不急不缓,但王富贵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这人坐的位置,背靠墙,面朝门,整层楼一览无余。这不是生意人的坐法,这是……坐惯了上首的人的坐法。


  第二,他身后那个瘦高个,看着像账房,可站姿——脚下不丁不八,重心微沉,两臂自然垂着,手离腰间的距离刚好够拔刀。


  这是练家子的站姿。


  第三,最要命的是,这人端茶碗的手。


  五根指头粗短有力,虎口有茧——不是写字磨的,是握刀磨的。


  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了二十多年县丞,什么官没见过?知府来了怎么坐,布政使的跟班什么排场,他门儿清。


  这位爷身上的气度,不像商人。


  也不像一般的官。


  那个瘦高个——毛骧——抬起头,看了王富贵一眼。


  就一眼。


  王富贵浑身一激灵。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不是威胁,是告诉你——你看见了,但你什么都没看见。


  王富贵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慢慢退下楼梯,回到柜台边,腿有点发软。


  掌柜的凑过来:王大人,楼上那位——


  别问。王富贵压低声音,别问,别看,别多说。


  他咽了口唾沫。


  那茶水,用最好的。饭,也用最好的。人家要什么,给什么,一个字别多嘴。


  掌柜的被他唬住了:这、这是哪路神仙?


  王富贵没回答。


  他走到门口,往楼上方向又瞅了一眼,心里在嘀咕。


  这排场,这眼神,这通身的气派……


  他娘的。


  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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