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回荡着小宝委屈的哭声,小身子在沈砚怀里不停扭动,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抽一抽的,怎么哄都止不住。
沈砚两只胳膊已经酸得发僵,抱着挣扎的孩子,试遍了各种姿势,轻声哄劝、轻拍后背全都没用。手里那瓶温度刚好的奶粉,递到嘴边就被小家伙扭头躲开,奶嘴怎么都不肯含进去。
他心里又急又无奈,脑海里忽然闪过自己随身空间里栽种的六种鲜果:牛油果、猕猴桃、高山蜜枣、高山蓝莓、香蕉、桑葚。
空间里的果子吸收灵气,果香格外清润浓郁。
沈砚心念一动,悄悄动用空间,指尖一晃,一颗饱满紫红的桑葚便出现在掌心。果子果肉莹润,表皮覆着一层薄薄白霜,清甜的果香瞬间散开,淡淡的香气飘到小宝鼻尖。
原本还在放声大哭的小宝,哭声猛地一顿。
小脑袋猛地转过来,泪眼朦胧的眸子死死盯住沈砚掌心里那颗紫红的桑葚,抽泣的小嘴巴还一瘪一瘪,哭声已经弱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沈砚心里一喜,连忙把桑葚轻轻递到小家伙手边。
小宝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那颗桑葚,小小的手掌把果子捏得微微变形。他顾不得脸上还挂着泪珠,直接把桑葚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啃咬起来。
清甜多汁的果肉在嘴里化开,浓郁的果香抚平了他心里的委屈。哭声彻底停了,可身子还没有平复,肩膀依旧一抽一抽的,时不时还溢出一两声小小的呜咽,泪珠还挂在眼尾。
小家伙只顾着啃手里的桑葚,小腮帮子鼓鼓的,吃得津津有味。
沈砚悬着的心终于重重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不敢让孩子吃太多,只是让他尝一点味道安抚情绪,等小宝啃得差不多,便轻轻把剩下的桑葚拿开。
紧接着,他重新拿起那瓶调好温度的奶粉,把奶嘴凑到小宝唇边。
这一回,小家伙不再抗拒。
他刚刚被清甜的果香安抚下来,情绪缓和,张开小嘴含住奶嘴,两只小手紧紧抱住奶瓶,小口大口地吸吮起来。
咕嘟咕嘟,奶水不断被吸进嘴里。
沈砚稳稳抱着他,一只手托住奶瓶,看着怀里终于安静下来的孩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汽车停下的声响。
安滔总算逛完商场,慢悠悠地回来了。
院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刘滔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几个购物袋。
一进门,客厅里没有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哭闹声,只有小宝咕嘟咕嘟吸吮奶瓶的声响。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虽说有意要让沈砚体会带娃的辛苦,但心底终究还是挂念孩子,在商场也没有真的拖沓太久。
她抬眼望过去,沈砚坐在沙发上,怀里稳稳抱着小宝。小家伙安安静静抱着奶瓶,小脑袋靠在沈砚臂弯里,正大口喝着奶。
可目光一扫,安滔瞬间皱起眉。
小宝的小嘴、下巴,还有嘴角一圈,都染上了一层深紫发黑的印记,是果子染出来的颜色。
“你给孩子吃什么了?”安滔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沈砚抬眸看向她,如实回答:“桑葚。”
“吃了多少?”安滔伸手凑近,打量孩子的嘴角,“桑葚寒凉,你可得小心,别把他肚子吃坏了。”
沈砚叹了口气,手臂依旧托着怀里喝奶的小宝,神色带着几分无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刚才他怎么都不肯喝奶粉,一直大哭,只有这个能哄住他。你也尝一些。”
说着,他心念微动,掌心又多出几颗饱满的桑葚,递到安滔面前。
安滔伸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果肉在齿间破开,清甜的汁水在口腔散开,果香浓郁得很。她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感叹:“哇,真甜。”
她伸手,小心翼翼把小宝从沈砚怀里接过来。刚抱稳,指尖便感觉到尿不湿沉甸甸的,她低头一摸,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拉了,你就不管?难怪刚才一直哭闹!”
沈砚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恍然,有些窘迫:“我还以为,他就是看不到你,才闹脾气哭的。”
安滔无奈地摇了摇头,抱着小宝走向次卧:“小孩子哭闹原因多着呢,饿、困、尿不湿湿了、肚子不舒服,全都有可能。光想着找妈妈,哪有那么简单。”
沈砚跟在身后,看着安滔熟练地把孩子放在换尿布台上,动作麻利地解开尿不湿,清理、擦拭,换上干净的新尿裤。
小宝这会儿已经喝完奶,小嘴还在微微咂动,脸上的紫黑色果渍还没擦干净,安安静静任由安滔摆弄,偶尔发出一两声软糯的咿呀。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心里才真切明白,带孩子哪里是光哄哄抱抱就够的,细碎的琐事一桩接着一桩,处处都要留心。
安滔收拾妥当,拿湿纸巾轻轻擦干净小宝嘴角下巴的桑葚污渍,抬眼看向沈砚,语气带着一点调侃:“今天算是体验到了吧?”
沈砚点点头,神色诚恳:“确实不容易。”
安滔麻利给小宝换好干净尿不湿,又细细擦干净孩子脸上残留的桑葚紫渍,抬手轻轻顺了顺小家伙软乎乎的胎发,随后将安稳乖巧的小宝重新递回沈砚怀里。
刚吃饱奶的小宝精神正好,小脑袋靠在沈砚胸口,乌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沈砚的手心、口袋,小嘴巴微微翕动,时不时轻轻咿呀两声,小身子微微往沈砚手边拱。
小家伙心里还牢牢惦记着刚才清甜好吃的桑葚。
沈砚低头看着他满眼期盼的小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终究轻轻按住了他乱拱的小身子,不敢再拿出来。
孩子才九个月,脾胃娇嫩得很,桑葚偏凉,方才已经尝了几颗安抚情绪,再多吃,一旦拉肚子受罪的只有孩子。他不敢冒半分风险,只能硬下心肠,假装看不懂小家伙的渴求。
就在这时,沈砚眉心骤然微微一蹙,心底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家里之前的两个保姆呢?怎么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人影?”
安滔正蹲在客厅茶几旁,慢条斯理拆开自己从商场买回来的包装袋,整理新添置的衣物物件,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随意:“年纪大的那个保姆,前段时间老伴突发疾病去世了,要在家料理后事,没法过来做工。另外一个年纪轻的,老家孙子没人带,索性辞工回老家带孩子去了。”
沈砚抱着怀里乖乖的小宝,沉吟片刻,认真开口提议:“那要不,你重新再雇佣两个保姆吧。”
日常带娃琐碎繁杂,熬人身心,有保姆搭把手,她能轻松太多。
安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眉眼带着几分淡然的执拗:“用不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外面保姆鱼龙混杂,人品、心性、底细全都摸不透,新闻里糟心事那么多,我不敢随便找陌生人来家里带孩子。与其提心吊胆防着外人,不如我自己辛苦一点,踏实安心。”
沈砚沉默两秒,又换了个法子:“那让爸妈过来住一段时间,帮着照顾你和孩子。”
这话一出,安滔当即轻轻摇头,眉眼间带着明显的无奈与抗拒:“算了吧。你爸妈是什么性格,你比谁都清楚,太唠叨了。”
“他们一旦过来,事事都要管、事事都要念,生活习惯、带娃方式、日常作息,样样都要插手挑剔。到时候哪里是有人帮我,分明是多了两个人需要我迁就伺候,我只会更忙更累,根本清净不了。”
沈砚彻底安静下来,不再劝说。
他心里清清楚楚,安滔说的半点没错。
父母一辈子操劳惯了,性子执拗、嘴碎爱念叨,控制欲极强,凡事都要按着他们的规矩来。
当初他和安滔走到分开的地步,除却彼此相处的磨合,最大的根源,就是双方父母无休止的干涉、念叨与挑剔,一点点磨平了两人所有的温情与包容,硬生生把一段好好的感情逼到了尽头。
往事翻涌心头,无声又沉重。
客厅安静了几秒,只剩小宝偶尔软糯的哼唧声。
就在这份沉闷的寂静里,安滔忽然抬眸,目光直直落在沈砚身上,语气清淡,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酸涩与试探。
“哦,对了。”
她慢悠悠开口,像是随口闲谈,又像是蓄谋已久的问话:“我最近刷新闻,听说你和张小雨住到一起了?”
沈砚身形微顿。
安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委屈的刺:“看来我以前真没冤枉你。外面的女人,可比家里的老婆孩子香多了,是吧?”
一句轻飘飘的话,字字戳心。
沈砚没有辩解,没有应声,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全然没有听见这句带着醋意与委屈的质问。
他低头,稳稳抱紧怀里懵懂无知的小宝,避开她的目光,转身抬步走向屋外的庭院。
阳光落在父子二人身上,身影温和,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安滔坐在原地,静静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眼底所有故作的淡然、调侃、锋利,一瞬间尽数褪去。
心底翻涌着满满的委屈、酸涩与无奈,密密麻麻堵在心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是她习惯了隐忍,习惯了体面,半点都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她心知肚明,当初走到分开这一步,不全是沈砚的问题。
当初的她,又何尝不是步步紧逼、次次较真,拿着琐事争执,拿着态度较真,一点点把彼此的退路堵死,把仅剩的温情耗空。
人心就像琴弦,逼得太紧、拉扯太狠,终究会彻底崩断。
她怨过、委屈过、吃醋过,可事到如今,早已说不清谁对谁错。
只是她心底终究存着一丝不甘,默默望着庭院里陪孩子的那个身影,心底轻声自语。
也好。
她倒要好好看看,沈砚和张小雨,到底能相处多久。
到底是一时新鲜,还是长久情深。
避开屋内略显沉闷的气氛,沈砚抱着小宝缓步走出客厅,踏入阳光和煦的庭院。
院子里绿植繁茂,清风徐徐,吹散了屋内压抑的气息。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温柔不刺眼。
小宝刚刚吃饱喝足,又尝过甘甜的桑葚,此刻心情彻底舒展,小脑袋左右张望,满眼都是新鲜好奇。
沈砚单手稳稳托着他的腋下,微微弯腰,耐心牵着小家伙软乎乎的小手,一点点教他学步。
九个月的孩子还站不稳,双腿软软的,只能勉强踮着脚尖,依靠沈砚的支撑轻轻蹬步。
沈砚动作极轻,配合着小宝稚嫩的节奏,慢慢往前挪。
“慢慢来,抬脚。”
他低声细语,耐心十足,一遍遍陪着小家伙试探、迈步、落脚。
小宝咯咯笑着,兴致极高,哪怕步子摇摇晃晃、随时要歪倒,也一点不怕,全然信任地依靠在沈砚怀中。
走了片刻,孩子新鲜感浓烈,又伸着小手去够院边盛放的小花。
沈砚顺势停下,指尖轻轻摘下一朵浅粉的小花,递到小宝掌心。
小家伙攥着娇嫩的花瓣,好奇地捏来捏去,偶尔凑到鼻尖懵懂嗅一嗅,玩得不亦乐乎。
玩腻了花朵,他又扭动身子,指着庭院角落的浅水景池咿呀出声。
沈砚便抱着他蹲下身,用掌心接起微凉的清水,轻轻拂过小家伙的手背。
清清凉凉的触感让小宝愈发兴奋,小手不停拍打着水面,溅起细碎水花,笑得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洒满整个庭院。
沈砚任由他肆意玩耍,温柔护着他的身子,不让水花溅到脸上,全程耐心纵容。
小家伙精力旺盛,一会学步、一会摘花、一会玩水,新鲜花样挨个玩遍,一刻不停闹腾。
可孩童的体力终究有限。
接连嬉闹半个多小时,小宝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原本灵动挥舞的小手垂落下来,蹬步的双腿也没了力气,脑袋一点点往下垂,眼皮沉重地反复打架。
方才还活力满满的笑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慵懒的困倦。
最后,小家伙脑袋一歪,软软地埋进沈砚的胸膛,小手无力抓着他的衣服,彻底不动了。
短短片刻疯玩,彻底把小家伙累趴下了。
沈砚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宝呼吸均匀绵长,小脸安然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长长的睫毛静静垂落,已然沉沉睡熟。
方才还闹腾不休、精力十足的孩子,此刻乖巧温顺地窝在他怀里,睡得极沉极安稳。
沈砚无奈又心软地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托稳怀里熟睡的小家伙,动作轻缓至极,生怕惊扰他的睡意,一步步缓步走回屋内。
客厅里,安滔刚刚收拾完所有购物袋,正低头整理台面。
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沈砚怀里,整个人瞬间愣住,眼底涌上满满的不可置信。
她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
小宝平日里格外精神,睡眠极浅、极难哄睡,平日里她要抱着哄半个多小时、轻轻摇晃、不停安抚,小家伙才会勉强入眠,而且稍有动静就会惊醒,从来不会睡得如此沉实安稳。
可今天,到了沈砚手里,不过短短半个多小时嬉闹折腾,这一向难哄、难入睡的小家伙,居然直接玩累熟睡了。
他小脸恬静,眉头舒展,毫无半点不安,整个人软软贴在沈砚怀里,呼吸平稳绵长,睡得踏实得不像话。
安滔怔怔看着父子二人,心底满是惊讶,久久没有回神。
原来孩子不是难睡,只是缺一个能让他彻底安心、肆意疯玩、全然放松的人。
血脉羁绊,从始至终,最是奇妙,也最是无解。
沈砚抱着熟睡的小宝,轻步走进次卧。
婴儿床里的小家伙睡得安稳香甜,呼吸均匀细软,小脸蛋透着粉嫩的红润。他俯身,小心翼翼将小宝平放躺好,一点点理顺孩子身上的衣物,再拿起薄软的小被子,轻轻盖到小宝胸口,边角仔细掖好,严严实实护住,不留一点缝隙透风。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站在床边看了两秒,确认孩子睡姿安稳、不会翻身滑落,才放轻脚步退出房间,虚掩上卧室房门。
回到安静的客厅,安滔坐在沙发一角,默默收拾着杂物,没有说话。
沈砚想起方才小宝在床上翻身乱动的模样,心里惦记着安全问题,怕孩子夜里翻身滚落磕碰,随即拿出手机,拨通了刘宇的电话。
此刻正是午后休闲时分,室外篮球场阳光热烈,人声喧闹。
刘宇正和一众队友打半场篮球赛,奔跑、跳跃、抢篮板,满头大汗,打得热火朝天。球场边围了不少观战的同学,笑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从场边的休息座椅上传来,清晰地穿透喧闹的球场声。
旁边观战的同学一眼瞥见来电人,立刻朝着场上奔跑的刘宇高声喊道:
“刘宇!你手机响了!快接电话!”
正在卡位抢球的刘宇闻声动作一顿,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随口应了一声:“哦!谢谢!”
他快步冲出球场,大步跑到休息区,弯腰拿起手机。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老大」两个字。
刘宇心里一喜,立马划开接听键,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爽朗与雀跃:
“喂!老大!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难得见你主动找我!”
沈砚站在客厅落地窗前,语气平淡直接,没有多余寒暄:
“你去帮我买一张带加高防护护栏的婴儿床,送到这边来,小宝睡觉要用。”
刘宇听完,当即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语气带着几分耿直的吐槽:
“我去,老大你傻啊!现在的婴儿护栏床高度都有限,孩子大一点会翻身、会撑着站起来,照样能扒着护栏晃,根本防不住!”
他语速飞快,直接给出更实用的办法:
“你家里卧室地板又软又平整,直接放一张加厚榻榻米床垫铺地上不就行了?整个地面都是平的,没有高低落差,孩子随便滚、随便爬,怎么都摔不着,比护栏床安全一百倍!”
沈砚闻言微微一怔。
他只顾着想着加装护栏防护,反倒忽略了最根本、最稳妥的办法。刘宇说得直白粗糙,却句句在理,简单又省心。
的确,对于好动爱翻身的幼童,落地床垫,才是最万无一失的防护。
沈砚恍然醒悟,淡淡开口:
“嗯,有道理。那没事了,你继续忙吧。”
“哎好嘞老大!有事随时喊我!”
刘宇爽快应声,挂断电话,转身又兴冲冲冲进篮球场继续打球。
客厅里,沈砚收起手机,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释然。
一旁安静收拾东西的安滔,全程听清了他打电话的内容,唇角不自觉轻轻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外人眼里运筹帷幄、执掌万亿产业、改写国家能源格局的沈砚,在带孩子这件小事上,也会笨拙较真,会不懂常识,会老老实实听旁人指点。
这份笨拙又认真的父爱,真实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