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玄山闭关两月深,魔气冲霄暗碧岑。
丹药分赐诸将喜,旌旗重整天地昏。
西牛贺洲风云动,功德城中圣贤惊。
戾气东来侵斗宿,文庙钟声警世心。
话说敖烈与四海龙王及行者等人在东海龙宫商议水族联盟之事,众人各自归位,按下不表。且说那北俱芦洲玄元山上,自元空从西牛贺洲归来之后,便一直闭关不出。那玄阴殿外,黑云层层叠叠压着山巅,魔气浓郁得化不开,连山中那些凶悍的妖兵都不敢靠近殿门半步。殿内时不时传出低沉的咒语声和魔火燃烧的噼啪声,偶尔还有几声压抑的嘶吼,听得人毛骨悚然。
原来元空此番闭关,乃是为了将西牛贺洲之行所收取的那些散妖精血、妖王内丹,以及沿途收集的天地戾气,尽数炼化入体。他此番西行收服了杜伯子、西门守宫、朱颜公三大妖王,又收拢了十几个小妖王和数千妖兵,更在五庄观外与镇元子斗了一场,虽未讨到便宜,却也窥得了地书与天地宝鉴的奥妙。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玄阴殿中,以暗渊黑水为引,以天魔秘法为炉,将那些精血内丹与戾气尽数淬炼。这一闭关便是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玄元山上可没闲着。波旬每日操练欲界魔兵,罗侯督率阿修罗族战士演练战阵,刘君房继续以死气炼化尸傀,墨渊日夜赶工打造傀儡大军,九头虫则领着一千水族精怪在寒潭中操练水军,雪眼狻猊王捧着厚册子清点粮草辎重,玄冰老妖管着北洲各族的日常事务,朱颜公自狮驼岭带来的一万妖兵也编入了各营,每日操演不辍。杜伯子与西门守宫二人自西牛贺洲来投之后,被分派在罗侯麾下,协理左翼军务,每日操演阵法,倒也尽心尽力。整座玄元山就像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轰隆隆地运转着。
这一日,玄阴殿中忽然传出一声长啸,那啸声如龙吟九天,如虎啸山林,震得整座玄元山都晃了三晃。殿外的妖兵们被那啸声震得东倒西歪,有的耳中嗡嗡作响,有的直接瘫坐在地。正在操练的魔将们纷纷停下手来,朝玄阴殿方向望去。
波旬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将手中令旗一收,大步朝殿门走去。罗侯扛着弑神枪紧随其后,刘君房收起尸气从暗处闪出,九头虫九首齐昂,雪眼狻猊王扔下账本便跑,玄冰老妖和朱颜公也各领本部妖王赶来。杜伯子与西门守宫对望一眼,也连忙放下手中事务,跟随众魔将往玄阴殿而去。不多时,玄阴殿门外便黑压压站满了人,波旬、罗侯、刘君房、九头虫、雪眼狻猊王、玄冰老妖、朱颜公、墨渊、杜伯子、西门守宫,十大魔头齐聚,身后还跟着数十位大小妖王,个个屏息凝神,朝殿门躬身而立。
“轰隆”一声,玄阴殿的万斤石门缓缓洞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魔气如潮水般涌出,黑中泛着暗紫,紫中又透着一丝诡异的赤红。魔气所过之处,地上的石砖寸寸龟裂,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一道身影从殿中缓步走出。
元空出关了。
但见此时的元空,与两个月前又有了不同。他身形依旧是三丈魔躯,玄铁甲胄覆盖全身,鳞甲上的幽光比先前更盛了几分,每一片鳞甲上都多了一道暗金色的纹路,那是将暗渊黑水彻底炼入骨髓的印记。肉角如戟般挺立,角身上也多了几道赤红血纹。双目赤红如血,开阖间隐隐有紫电闪过,令人不敢直视。周身魔气翻涌间,竟有风雷之声相随。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副冷酷模样,但眉宇之间多了一份从容,仿佛这两个月的闭关,让他将西牛贺洲之行的得失尽数消化,修为又精进了一层。
元空目光扫过殿外黑压压的人群,见众魔将率领妖兵列阵恭候,面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这两个月的闭关,他虽在殿中不曾露面,但对外间之事了如指掌。波旬操练魔兵一丝不苟,罗侯练阵日夜不辍,刘君房炼尸傀从未懈怠,墨渊打造傀儡更是昼夜赶工,九头虫操练水军、雪眼狻猊王调度粮草、玄冰老妖管束北洲妖族、朱颜公参谋军务,各司其职,井井有条。他心中暗想:“本座这些手下,倒也不全是酒囊饭袋。有这帮人齐心协力,何愁大事不成?”
“诸位辛苦了。”元空开口,声音比闭关前更加低沉浑厚,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众魔将齐声道:“恭贺魔尊出关!魔尊圣寿无疆!”
元空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个漆黑玉匣。那玉匣上刻满了魔纹,隐隐有药香透过匣缝渗出。他将玉匣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数十枚丹药,每一枚都有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隐隐有魔气在其中翻腾。这正是元空闭关期间以暗渊黑水为引、以各路妖王内丹为辅,配合天魔秘法炼制的“天魔淬体丹”。每一枚丹药都凝聚着庞大的魔力与精纯的妖元,寻常妖魔服下一枚,便能抵得上数十年苦修。
“诸位,”元空将玉匣往前一递,“这两个月来,诸位操练兵马、打造军械、调度粮草,各有功劳。本座闭关期间炼得这些丹药,今日便分赐诸位,助尔等提升修为法力。”
众魔将闻言,皆面露惊喜之色。波旬第一个上前,双手接过一枚丹药,只觉入手冰凉,一股磅礴的魔力顺着掌心涌入体内,令他周身魔气都不由自主地翻腾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将丹药小心收入囊中,单膝跪地:“多谢魔尊恩赐!”
罗侯、刘君房、九头虫、雪眼狻猊王、玄冰老妖、朱颜公、墨渊、杜伯子、西门守宫依次上前领取。罗侯拿到丹药后放在鼻尖一嗅,眼中精光大盛,显然识得此丹的珍贵。刘君房将丹药收入袖中,死灰色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九头虫九首齐鸣,发出欢快的嘶声。雪眼狻猊王捧着丹药的手微微发颤,他虽非战力最强的魔将,却最识货,知道这一枚丹药的价值抵得上他数十年苦修。玄冰老妖和朱颜公也各自领了丹药,面上皆是喜色。杜伯子将丹药收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想起了被昴日星官克死的发妻,这丹药虽好,却终究不能让她复生。西门守宫则干脆利落,收了丹药便退到一旁,目光始终盯着元空,等候下一步指令。墨渊拿到丹药后先收好,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对元空道:“魔尊,属下有一物献上。”
元空接过图纸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一具巨大的傀儡,比先前所造的傀儡大了数倍,足有十丈之高,通体以玄铁为骨、以魔金为甲,胸口处嵌着一颗硕大的暗渊黑水结晶,双臂各持一柄巨斧,斧刃上刻满了嗜血魔纹。图纸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参数。看得元空连连点头。
“此傀儡名曰‘破天’,以魔尊赐下的暗渊黑水结晶为动力核心,攻守兼备,可力敌大罗金仙。”墨渊拱手道,“属下已备齐材料,只待魔尊下令便可开工铸造。”
元空将图纸收好,拍了拍墨渊的肩:“好!墨渊,你不愧是本座的机关督造使。这‘破天’傀儡,务必在三月之内铸成。”
“属下领命!”
元空又将目光扫向众魔将,面色一正,沉声道:“诸位,本座今日出关,除了分赐丹药之外,还有一件要紧事。”
众魔将闻言,皆肃然躬身,静候魔尊吩咐。
元空道:“自本座重塑肉身以来,我魔军声势日盛,北俱芦洲尽归麾下,西牛贺洲散妖大半来投。然兵马虽众,若无严明军纪,不过是一盘散沙。昔日我魔军各营各司其职,却无统一号令。今日,本座便要重定军制,分封诸将,各授职衔,各司其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绝无偏私!”
众魔将齐声道:“谨遵魔尊法旨!”
元空从袖中取出一卷黑帛,展开念道:
“封波旬为‘天魔欲界大元帅’,统领欲界魔兵百万,掌七情六欲之魔,为主力前锋。”
波旬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属下领命!”
“封罗侯为‘阿修罗大元帅’,统领阿修罗族战士及北洲妖族精锐,掌杀戮战阵,为左翼统帅。”
罗侯上前,弑神枪往地上一顿,发出“铛”的一声巨响:“属下领命!”
“封刘君房为‘尸魔大元帅’,统领尸魔军团及尸傀大队,掌死气煞毒,为右翼统帅。”
刘君房阴恻恻地一笑,上前躬身:“属下领命!”
“封九头虫为‘水军大元帅’,统领北洲水族精怪及寒潭水军,掌水域攻防,为水师总帅。”
九头虫九首齐昂,十八只眼睛精光大盛,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封雪眼狻猊王为‘行军司马’,掌粮草辎重、军械调度、营寨布防,总理后军诸事。”
雪眼狻猊王捧着册子上前,躬身道:“属下领命!”
“封玄冰老妖为‘北洲镇守使’,掌北俱芦洲各族事务,安抚地方,征调兵源。”
玄冰老妖面上露出几分喜色,上前一步,躬身道:“属下领命!”
“封朱颜公为‘军师祭酒’,参赞军务,出谋划策,辅佐本座统筹全局。”
朱颜公捋着白须,笑眯眯地上前,拱手道:“属下领命!”
“封墨渊为‘机关督造使’,掌傀儡铸造、军械打造、机关阵法。”
墨渊拱手领命。
“封杜伯子为‘左军先锋’,归罗侯调遣,统领毒敌山旧部及西牛贺洲来投妖兵,掌左翼冲阵。”
杜伯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九股点钢叉往地上一顿,沉声道:“属下领命!”
“封西门守宫为‘右军先锋’,归刘君房调遣,统领七绝山旧部及西牛贺洲来投妖兵,掌右翼冲阵。”
西门守宫将青釭镔铁画戟一横,甲叶哗啦作响,上前抱拳道:“属下领命!”
“另,新来投奔的费朔、余似龙,暂归罗侯麾下,听候调遣。费朔为‘灾劫先锋’,余似龙为‘蜮影先锋’,待日后有功再行封赏。”
费朔和余似龙二人自入玄元山以来,一直未曾正式见过元空,此刻见魔尊当众分封,连忙上前跪拜:“属下多谢魔尊恩典!愿为魔尊效死!”
元空分封已毕,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卷黑帛,展开念道:“军纪赏罚条令:有功者赏,有过者罚。战场杀敌一人,赏魔晶十枚;杀敌将一人,赏魔晶百枚,官升一级;夺敌城一座,赏魔晶千枚,封地一方。临阵脱逃者,斩;违抗军令者,斩;私通外敌者,斩;泄露军机者,斩!”
众魔将齐声应诺,声震山岳。有诗为证:
玄阴殿外列群魔,魔尊出关气象殊。
丹药分赐增法力,军令重颁定规模。
赏罚分明军纪肃,旌旗招展阵云铺。
从今魔焰冲霄汉,三界风云入战图。
分封已毕,元空大手一挥:“即日起,各营加紧操练!陆战、水师、空中突袭、阵地攻坚,各依阵法,日夜操演。墨渊的傀儡大军务须尽快成型,刘君房的尸傀大队也要加紧炼制。本座要的,是一支能横扫三界的无敌魔军!”
众魔将领命,各自散去,回营操练不提。
自此,玄元山上日夜喧嚣,喊杀声、鼓角声、兵甲碰撞声不绝于耳。波旬的欲界魔兵在玄元山东麓的荒原上列阵冲杀,罗侯的阿修罗战士在西麓的密林中演练伏击包抄,刘君房的尸傀大队在南麓的深谷中练习死气布阵,九头虫的水军在北麓的寒潭中操练水战阵法。墨渊的傀儡作坊昼夜不停,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彻夜不歇。雪眼狻猊王在粮草营中忙得脚不沾地,一车车粮草、一箱箱箭矢从北洲各地运来。玄冰老妖则四处奔走,征调各族妖兵,安抚地方势力。朱颜公每日在中军大帐中推演兵法,撰写军令。杜伯子与西门守宫各领本部妖兵,在罗侯麾下日夜操演冲阵之法,二人一个用叉一个用戟,各展所长,将西牛贺洲带来的妖兵练得锐气十足。
如此操练了整整两个月。魔军的声势比先前更加浩大,各营配合愈发默契,阵法愈发精熟。元空每日亲自到各营巡视,见军容整肃,心中愈发满意。
这一日,元空端坐玄阴殿中,将众魔将召集前来。但见殿中黑压压站满了人,波旬、罗侯、刘君房、九头虫、雪眼狻猊王、玄冰老妖、朱颜公、墨渊、杜伯子、西门守宫、费朔、余似龙,以及大小妖王数十位,个个气息雄浑,比两个月前又精进了不少。
元空环视众人,缓缓开口:“诸位,这两个月来,各营操练卓有成效。如今我魔军兵强马壮,士气高昂,正是用兵之时。”
众魔将闻言,眼中皆露出兴奋之色。波旬上前一步:“魔尊,可是要出兵了?”
元空微微颔首:“不错。本座打算先取南赡部洲。”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南赡部洲乃大唐地界,人口稠密,繁华富庶,且是三界信仰汇聚之地。取南赡部洲,等于斩断天庭在人间的根基,正是元空步步为营之策的关键一步。
朱颜公捋着白须,上前一步道:“魔尊,南赡部洲乃大唐腹地,天庭根基所在。若要进兵,需先探明唐军布防、地仙势力、佛道两门的反应。属下以为,当先遣细作潜入,摸清虚实,再行定夺。”
元空点了点头:“军师所言极是。但本座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骚扰,而是雷霆一击。所以——”
他站起身,三丈魔躯在殿中投下巨大的阴影,赤红双目扫过众将:“两个月内,各营完成备战。波旬,你率欲界魔兵三十万,为前锋。罗侯,你率阿修罗战士十万及杜伯子、西门守宫所部,为左翼。刘君房,你率尸傀大军五万及费朔、余似龙所部,为右翼。九头虫,你率水军五万,从水路策应。墨渊,你的傀儡大军须在两个月内凑足三千具,随中军出征。雪眼狻猊王,你负责粮草调度,务必保证大军三月之需。朱颜公,你随本座坐镇中军,参赞军务。玄冰老妖,你留守玄元山,确保后方安稳。”
众魔将齐声应诺。
元空下令已毕,众魔将各自散去,整顿兵马,预备出征。玄元山上,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粮草营中,雪眼狻猊王将算盘拨得噼啪响,一车车粮草被装上大车;军械库中,墨渊指挥着妖兵们将新铸的傀儡一一装车;校场上,波旬、罗侯、刘君房各领本部,日夜操演最后的合练。杜伯子和西门守宫更是日夜不歇,将西牛贺洲带来的妖兵与北洲妖族合练阵法,冲阵、包抄、合围,一招一式皆练得精熟。
有诗为证:
北洲魔焰卷狂飙,两月操兵气更骄。
欲界前锋三十万,修罗左翼震云霄。
尸傀五万阴风惨,水师五万涌暗潮。
只待魔尊一声令,三界血雨又飘飘。
北俱芦洲这边紧锣密鼓,暂且按下不表。却说那南赡部洲功德城中,有一座巍峨的文庙。那文庙自大唐开国以来便是天下儒生心中的圣地,庙中供奉着至圣先师孔丘及诸位圣贤。文庙建筑恢宏,青瓦红墙,殿宇重重,古柏参天。庙前立着一座石坊,上书“德配天地”四个大字,两侧石柱上刻着一副楹联,写的是“道冠古今,德侔天地;删述六经,垂宪万世”。庙中松柏森森,香火不绝,每日都有儒生前来祭拜。
世人只知文庙主祀是至圣孔丘,却不知这文庙真正的主人,乃是元圣周公旦。当年周公制礼作乐,定宗庙法度,立儒门根基,孔丘一生所向往的便是周公之治。故而文庙之中,周公旦虽不常露面,却是儒门上下共尊的元圣。
这一日,至圣先师孔丘端坐在文庙高台之上,凝神闭目,调息养气。但见那孔圣人:
面如古月,目若朗星。眉含社稷山河志,胸藏礼乐古今谋。头戴儒巾,身披素袍,周身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浩然正气。虽是端坐不动,却自有一股令人心生敬畏的威仪。
殿中两侧,五位圣贤亦各自端坐蒲团之上。
亚圣孟轲端坐东侧上首,但见那:
面如重枣,目若寒星。浓眉斜飞入鬓,长髯垂落过胸。身形魁梧,肩宽背厚,一身赤色儒袍裹着虎背熊腰。虽是端坐,却自有一股慷慨激昂之气扑面而来。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仿佛随时都要与人辩论一番。
后圣荀况端坐西侧上首,但见那:
面容清癯,双目如电。颧骨高耸,颌下三缕长须黑白参半。身形精瘦,脊背笔挺如松,一身青色儒袍浆洗得发白,却一尘不染。眉宇间透着一股冷峻严厉之色,仿佛随时都在审视着世人的善恶。
复圣颜回端坐亚圣下首,但见那:
面如满月,目若清泉。眉目温润如玉,嘴角常含笑意。身形不高不矮,体态匀称,一身素白儒袍外罩一件青灰色半臂,质朴无华。周身气息安详平和,仿佛春日暖阳,令人一见便心生亲近。
宗圣曾参端坐后圣下首,但见那:
面容敦厚,目光沉静。额头宽阔,鼻梁高挺,颌下微须。身形敦实,肩背宽厚如老农,一身棕色儒袍洗得干干净净,袖口处还打着几块整齐的补丁。双手粗糙,指节分明,显是常年执笔又兼耕读之故。
述圣子思端坐宗圣下首,但见那:
面容清秀,目若秋水。眉如远山含黛,唇如涂朱。身形修长,风姿飘逸,一身月白儒袍随风轻拂,腰间系一条青丝绦。周身气息清雅脱俗,宛如竹林隐士,却又自有一股深邃内敛之气藏于眉宇之间。
殿外,时有儒生捧简请教,皆由侍立弟子引往偏殿。
忽然,孔丘眉头一皱,双目猛地睁开。那双平时温润如玉的眼中,此刻竟射出两道精光,直透殿顶,仿佛要看穿穹苍。他掐指一算,面色骤变,口中低声道:“怪哉!怪哉!”
一旁的亚圣孟轲第一个察觉,放下手中书卷,侧身问道:“至圣何事?可是心有所感?”
紧接着,后圣荀况、复圣颜回、宗圣曾参、述圣子思也纷纷放下手中经卷,齐齐看向孔丘。
孔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诸公,我心中有感,似有大事发生。”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抬头望向西方天际。那西边的天空依旧是晴空万里,可孔丘那双能看透天机的眼中,却映出了一幅常人看不到的景象。那西方天边,隐隐有一股黑气在翻涌,如墨汁滴入清水中,缓缓扩散。那黑气之中,隐隐有万千魔影浮动,嘶吼声穿越万里传入他的耳中。黑气的方向,正是北俱芦洲。
而东方天际,一股蓬勃的浩然之气正缓缓升腾,与那黑气遥遥相对。两股气息之间,似有暗流涌动,仿佛随时都会碰撞。
孔丘收回目光,转身对五位圣贤道:“西方有戾气暗涌,其势甚大,直冲斗牛。这戾气之中,蕴含着滔天杀劫,恐将席卷三界。诸公,此非寻常之劫!”
众圣闻言,皆是惊叹。荀况上前一步,沉声道:“至圣,这戾气从何而来?”
孔丘道:“北俱芦洲方向。那元空魔头,恐将兴兵南下。”
孟轲上前一步,眉宇间那股慷慨之气骤然迸发,沉声道:“至圣,若魔头南侵,我愿率儒门弟子,以浩然之气与之周旋!昔年我曾言‘舍生而取义者也’,今日若苍生有难,正是我辈践行圣道之时!”
孔丘看着这位慷慨激昂的亚圣,微微点头:“亚圣此志可嘉。然此劫非我儒门一家之力可挡,需三界同心,方能渡过。”
正在此时,文庙后堂之中,一位老者缓步走出。众圣抬眼望去,只见那人:
目朗神清,容仪端肃。眉含社稷山河志,胸藏礼乐古今谋。一身恭谨,常怀敬德保民之心;满腹经纶,善定分封宗祧之制。居庙堂而不恃威,处摄政而无骄态。东征挥斧,荡尽叛党妖氛;西向垂绅,铺陈礼乐文章。不贪九五之尊,甘执人臣之礼。诚乃三代第一贤臣,儒教开宗元圣也。
来人正是元圣周公旦!
有诗曰:
禀受乾坤至正灵,周邦元圣号姬旦。
匡扶社稷安洪业,戡定妖氛靖宇寰。
握发吐哺招俊彦,制礼作乐立人寰。
功成谢政归臣位,道脉流芳万古攀。
孔丘一见周公旦从后堂出来,当即起身,率五位圣贤离座相迎。他整了整儒巾,拂了拂素袍,趋步上前,躬身一揖到地:“元圣!”
孟轲、荀况、颜回、曾参、子思五人亦各整衣冠,随孔丘一同躬身行礼,齐声道:“拜见元圣!”
周公旦含笑抬手,道:“至圣与诸位不必多礼。老夫今日在后堂观天象,偶有所感,特来与至圣一叙。”
孔丘侧身引路,请周公旦先入上座。周公也不推辞,径自坐了上首。孔丘在下首相陪。众圣依序落座,殿中气氛庄重而肃穆。这文庙本是周公所立,当年周公制礼作乐,定宗庙法度,孔丘一生所向往的便是周公之治。如今周公在座,孔丘心中只有敬仰,绝无半分怠慢。
周公旦坐定,便将自己方才在后堂所感之事一一道来:“老夫方才在宫中后堂手抚简册,忽觉心神不宁。仰观天象,见西畿祥光隐隐,东方却有一股戾气,冥冥暗涌,冲犯星躔。耳畔似有虚声隐隐,人心摇摇。”
他顿了顿,蹙起双眉,长叹一声:“天地气机示警。山雨欲来,风波将作,一场大难,眼看就要临头了!”
孔丘闻言,也将自己方才所感之事细细说了一遍,与周公所感一般无二。周公听罢,面色更加凝重。
复圣颜回上前一步,温润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忧色,拱手道:“元圣、至圣,这戾气当真如此厉害?竟连天象都为之变色?”
孔丘缓缓点头:“回也,你有所不知。那北俱芦洲的元空魔头,乃天外魔胎与鸿蒙黑雾融合所生,当年被三清、须菩提、清蝉居士五人合力重创,后又遭西方二圣驱逐,蛰伏无妄魔渊万载。如今他重塑肉身,又得了暗渊黑水之力,麾下聚了波旬、罗侯、刘君房、九头虫、雪眼狻猊王等一干魔头,又有墨渊打造傀儡大军,妖兵百万,声势滔天。这戾气之盛,亘古未见。”
宗圣曾参闻言,敦厚的面容上露出凝重之色,上前道:“元圣、至圣,我儒门弟子遍布天下,若魔头南侵,我等当如何应对?”
孔丘看向周公旦,拱手道:“丘斗胆请元圣示下。”
周公旦捋须沉吟片刻,缓缓道:“老夫之意,当三路并进。一路往天庭报信,一路往东方联络道佛,一路留守文庙召集儒生。老夫愿亲往天庭走一遭。”
孔丘闻言,深深一揖:“元圣以万金之躯,亲赴天庭,丘代天下苍生谢过元圣!”说着便要对周公行大礼。周公连忙扶住,道:“至圣这是做什么?老夫虽痴长几岁,却也是儒门中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老夫?”
孔丘再三拜谢,随后道:“既如此,丘请留守文庙,召集天下儒生。后圣荀况可前往各城各镇,晓谕百姓,早做防备。亚圣孟轲可前往东方,联络道家与佛门。复圣颜回留守文庙,护持经卷。宗圣曾参召集各地儒生,操练武艺。述圣子思撰写檄文,昭告天下。”
荀况上前一步,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决然,拱手道:“晚辈领命。”
孟轲上前一步,慷慨之气溢于言表,拱手道:“晚辈领命。”
颜回上前一步,温润的目光中透着坚定,拱手道:“晚辈领命。”
曾参上前一步,敦厚的面容上带着朴实的坚决,拱手道:“晚辈领命。”
子思上前一步,清雅的面容上显出几分文思,拱手道:“晚辈领命。”
吩咐已毕,孔丘又对周公旦道:“元圣,你此去天庭,一路小心。那元空魔头狡诈多端,恐在半路设伏。”
周公拱手道:“至圣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罢,周公旦起身,辞别众圣。孔丘率五位圣贤一直送至文庙门外,躬身行礼,目送周公旦将身一纵,化作一道浩然金光,朝东方天庭方向而去。那金光之中,隐隐可见一位身穿周代衣冠的老者,眉目间自有一股社稷山河的壮志,令人望而生敬。
众圣目送周公远去,直至金光消失在云端,方才转身回殿,各自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魔劫。文庙之中,钟声忽起,“咚——咚——咚——”,声震四方。那钟声已数百年不曾敲响,今日忽然响起,城中百姓纷纷抬头,不知发生了何事。
有诗为证:
文庙钟声震四方,浩然正气护家邦。
元圣东行通玉阙,诸贤各领守封疆。
西来戾气侵天象,东去祥光照庙堂。
莫道儒门无战力,六艺从来是武装。
要知周公旦到了天庭如何报信,元空南下如何用兵,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