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拟态巢穴,巫咸血脉
这个念头在宁千机脑中炸开的瞬间,行动已经先于思考。
他没有时间去分析这些东西的构成,唯一的本能就是将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
“后退!”他通过傀儡的扬声器发出简短的指令,声音因电子合成而显得格外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惊慌。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将傀儡右臂的冲锤模式切换为高温切割枪。
冲锤顶端的合金撞角向两侧收缩,露出内部一个深邃的、泛着幽蓝光泽的聚焦喷口。
嗡——
刺耳的能量嗡鸣声中,一道比探照灯光柱还要明亮数倍的炽白色能量束,如同一把灼热的手术刀,横扫向右侧那片正在“剥落”的墙壁。
高温能量接触墙体的瞬间,混凝土与岩石被瞬间气化,发出“嗤嗤”的爆响,碎石与烟尘四下飞溅。
那些刚刚从墙体上分离出来的“石块”被能量束正面击中,却并未如他预想中那样被熔化或击穿。
它们只是被巨大的动能推得向后翻滚,外壳在高温下烧得通红,发出一股浓烈的、类似硫磺混合着烧焦甲壳的刺鼻气味。
但落地之后,它们仅仅是翻滚了几下,便再次调整姿态,毫发无损地重新朝他们冲来。
宁千机的心猛地一沉。
他通过傀儡的高清摄像头看得清清楚楚,那东西的外壳,在承受了足以熔化钢板的高温后,除了颜色变得赤红,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物理防御力高得离谱。
这时,更多的“石块”从四面八方的墙壁、甚至从隧道顶部的拱顶上剥落下来。
它们不像是掉落,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斥力弹射而出,在半空中展开了薄翼般的侧肢,没有发出任何 flapping 的声音,却以一种违反空气动力学的姿态,滑翔着,悄无声息地向他们三人所在的位置扑来。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成百上千,瞬间就形成了一片黑色的、由无数巴掌大的甲壳组成的死亡浪潮。
“C-7!卧倒!”巫十九的吼声在他身后响起。
宁千机立刻操控傀儡上前一步,将巨大的钢铁身躯挡在行军床和C-7的前方,同时将切割枪切换回冲击钻模式,对着地面上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石肤鬼蝠”猛地砸下。
冲击钻沉重地砸在混凝土地面上,激起一片碎石。
几只鬼蝠被直接命中,像是被重锤砸中的瓷片,瞬间碎裂开来,墨绿色的、浆液般的体液溅得到处都是。
有效!但效率太低了。
他的攻击范围有限,而这些东西的数量和速度,让他的精准点杀显得杯水车薪。
更多的鬼蝠绕过了傀儡庞大的身躯,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直扑他毫无防备的肉身,以及他身后的巫十九和C-7。
宁千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来自隧道的阴冷,而是源于一种绝对的无力感。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怪物扑向自己毫无知觉的身体,但他所有的意识都被困在这具钢铁傀儡中,无法动弹分毫。
他就像一个坐在顶级驾驶舱里的驾驶员,眼睁睁看着一枚导弹飞向自己毫无防护的家。
就在一只鬼蝠即将扑到他脸上时,一道黑影从他眼角余光中闪过。
是巫十九。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股黑潮踏前一步。
她手中的工兵铲在她手里不像工具,更像一柄短刀。
她手腕一抖,铲刃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没有去劈砍鬼蝠坚硬的背甲,而是精准地从侧面一削,正好切中一只鬼蝠展开的、薄膜般的侧翼。
“噗”的一声轻响,那只鬼蝠像被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翻滚着摔落在地。
她的动作极快,每一次挥铲都干净利落,每一次都只攻击那些鬼蝠最薄弱的侧翼。
但她终究只有一个人,一把铲子。
鬼蝠的数量太多,从头顶、从两侧,以立体的攻势涌来,瞬间就将她淹没。
宁-千机目眦欲裂,他想操控傀儡转身去救援,但正面的鬼蝠浪潮死死地缠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通过摄像头的监视画面,看着巫十九的身影被那片蠕动的黑色彻底覆盖。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被鬼蝠淹没的巫十九,反而停下了所有动作。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怪物爬满她的全身。
“十九!”C-7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宁千机的大脑也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碎。
但就在这时,他通过傀儡的麦克风,捕捉到了一个极度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字。
“听。”
是巫十九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那些在她身上爬行的不是致命的怪物,只是一群无害的甲虫。
听?听什么?
宁千机强迫自己从狂怒中冷静下来,将傀儡的音频采集灵敏度调到最高。
这一次,他听到了。
不是鬼蝠爬行时甲壳与衣物的摩擦声,而是一种更高频的、细微的“嗡嗡”声。
就像无数只蚊子在他的耳边震动翅膀。
这声音的源头,正是那些鬼蝠本身。
而且,他闻到了那股愈发浓烈的硫磺味。
高频震动……硫磺……免疫物理冲击的黑色外壳……
无数看似无关的线索在他脑中飞速碰撞,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猛然浮现——巫咸族的典籍。
他曾匆匆翻阅过几页,上面记载的并非全是风水阵法,还有大量关于“秽物”的描述。
“宁千机!”
巫十九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它们叫‘石肤鬼蝠’!拟态岩层,靠地热硫磺为生!别用蛮力,它们的外壳能卸掉九成的冲击!用声音!用高频声波!”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宁千机瞬间明白了。
这些生物的防御机制,是基于某种特殊的结构力学,通过细微的层状结构来偏转和吸收动能,但这种精密的结构,也必然存在其共振频率的弱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放弃了所有攻击动作,操控着傀儡的冲击钻,收回了尖锐的钻头,只留下前端那个驱动震动的核心模块。
然后,他将傀儡的全部动力,都灌注到了这一个动作上——
他操控着傀儡,将那不再旋转、只剩下超高频震动的冲击钻核心,狠狠地砸在了脚下的金属维修轨道上。
铛——!
一声并不响亮,却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但这只是人类能听到的部分。
在听觉范围之外,一股毁灭性的超高频声波,以铁轨为导体,如同水面的涟漪般,瞬间传遍了整个隧道的金属网络!
正扑向C-7的鬼蝠群,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
爬满了巫十九全身的那些鬼蝠,更是如同被投入了沸油之中,所有的个体都开始剧烈地抽搐,它们那坚不可摧的外壳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高频共振,破坏了它们外壳内部的微观稳定结构。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那些石肤鬼蝠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从巫十九的身上,从墙壁上,从天花板上,如下雨般纷纷跌落。
它们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抽搐,墨绿色的体液从龟裂的外壳中渗出,很快就不再动弹。
短短几秒钟,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浪潮,就变成了一地破碎的、不再动弹的甲壳。
危机,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被瓦解了。
隧道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C-7粗重的喘息声,和空气中那股尚未散去的硫磺焦臭味。
巫十九抖了抖身上的碎壳,走到宁千机躺着的行军床边,低头看着他那张因精神力透支而毫无血色的脸。
“你还活着吗?”
宁千机没有回答。
他缓缓将意识从傀儡体内抽离,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差点昏过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能感觉到汗水浸湿的衣领,能感觉到巫十九站在床边投下的阴影。
他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视野从一片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巫十九那张沾着几点墨绿色血迹的、冷峻的脸。
“你怎么会……认识那种东西?”宁千机沙哑地开口,声音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虚弱。
巫十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破碎的鬼蝠外壳。
那东西在她手中轻飘飘的,像一块黑色的泡沫。
“我认识的,不止是它。”她看着手里的碎片,语气平淡,却仿佛在诉说一件极为古老的事,“修建皇陵地宫,从来都不是一件干净的活儿。往下挖,总会挖出些不该属于阳间的东西。那时候,就需要有人来‘清场’。”
她顿了顿,将目光从碎片上移开,直视着宁千机的眼睛,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映着隧道尽头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的祖先,巫咸一族,除了是护陵人,更是帝王的‘清道夫’。”
宁千机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清道夫。
C-7刚刚才提过这个词,那是归零协会的内部处刑人。
而现在,巫十九却说,她的祖先,也扮演着同样的角色。
“这条隧道,”巫十九扔掉手里的碎片,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压得更低了,“它挖穿的,恐怕不止是岩层那么简单。前面,应该有一座被它无意中惊扰的‘垃圾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