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清道夫的信条，无差别净化
他看了一眼身旁全神戒备的巫十九，她的眼神冰冷而决绝，充满了不信任。
这种不信任，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杀气，锋芒直指那个斜靠在墙边的垂死之人。
“一个字都别信。”巫十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绷紧的弓弦，“他的任务是抓你，现在失败了，就换个法子。等你用这具铁疙瘩替他打开所谓的生路，他转头就能呼叫增援，把我们堵死在里面。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出卖是本能。”
她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宁千机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种可能性。
与乌鸦合作的风险是显而易见的，这个人就像一条濒死的毒蛇，即便奄奄一息，也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呵……天真。”乌鸦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笑声，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剧烈地呛咳起来，“巫咸族的后裔，脑子里除了砍砍杀杀，就不能装点别的吗？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清道夫’。”
他的目光越过巫十九，死死地钉在躺在行军床上的宁千机身上，那是一种绝望的、寻求同类理解的眼神。
“他们不是来抓捕的。他们是来……净化的。”
宁千机没有说话，只是通过傀儡冰冷的扬声器发问：“有什么区别？”
“区别？”乌鸦的眼神变得狂热而扭曲，“抓捕，意味着目标还有利用价值。而净化……意味着在协会的数据库里，我们——包括你，我，这具失控的傀儡，甚至这条隧道里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都已经被统一归类为‘高等污染源’。对待污染源，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彻底、完全、无差别地……焚毁。”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乌鸦抬起那只唯一能动的手，费力地在自己残破的外骨骼臂甲上操作了几下。
一道微弱的蓝光从他的臂甲内侧投射到C-7几乎要掉在地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这是我用残存权限……截获的最后一段加密通讯。让你的工程师看看，这是不是陷阱。”
C-7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扶稳电脑。
他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由无数符号和代码组成的数据流，双手立刻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他的手指快得像在抽搐，恐惧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工作效率。
站台上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C-7急促的呼吸声，和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宁千机的意识紧绷着，他的一半心神在戒备乌鸦，另一半则在等待C-7的结论。
傀儡的探照灯光柱一动不动地锁定着乌鸦，那炙热的光仿佛随时能变成致命的射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到极致的橡皮筋，濒临断裂。
终于，C-7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脸色比墙壁上剥落的石灰还要苍白，嘴唇因为过度紧张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头儿……”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他说的是真的。”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宁千机，屏幕上，被他破译出的几个关键词被用红框标记了出来。
【焦土预案-T7】
【执行单位：净化者Delta-3】
【净化方式：实验性金属氢燃料（MHF）气化灌注】
【目标：T-7号废弃军用支线及所有相连未记录系统】
【倒计时：178分钟】
宁千机盯着那行“金属氢燃料”的字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武器专家，但在大学的材料学课程上，他曾读到过关于这种物质的理论猜想。
一种在高压下由气态氢变成的金属形态，其能量密度是TNT的几十倍，一旦失压恢复气态，会瞬间释放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用这种东西来“净化”一条隧道……那不是净化，那是打算从地质结构上，将这片区域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乌鸦的绝望是真的。
清道夫的逻辑里，没有“回收”，没有“抓捕”，甚至没有敌我之分。
在他们眼中，自己、傀儡、乌鸦、巫十九，乃至那些死去的石肤鬼蝠，都是需要被一并清除的“数据冗余”。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现在，你明白了吗？”乌鸦喘息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我们都是垃圾，唯一的区别是，我知道垃圾车什么时候来。”
他再次看向宁千机，抛出了最后的筹码：“我说的秘密通道，通往一座被协会废弃的汉代地宫。那是我们派系……在被清洗前，留下的最后据点。里面有我们自己的研究设施，最重要的是，有一架可以脱离所有已知轨道系统的……撤离载具。”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蓝色的急救凝胶从嘴角溢出。
“但是，那座地宫的入口和内部，布满了第三代‘天工’留下的机关。我需要你的知识，还有……这具大家伙的蛮力。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开启设施所需的全部权限密码。”
不到三个小时。
一个疯狂的计划。
一个不可信的盟友。
一条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的生路。
宁千机感到太阳穴在突突直跳，精神力透支的痛苦和眼下的绝境交织在一起，像一把烧红的钳子，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看向巫十九，她依旧紧握着工兵铲，脸上的表情从单纯的反对，变成了更加复杂的、混杂着厌恶与挣扎的神色。
她显然也明白，乌鸦没有说谎。
他又看向C-7，那名工程师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最终，宁千机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个代表着疯狂与生机的乌鸦身上。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带路。”
傀儡冰冷的电子音打破了寂静。
随着他的指令，原本对准乌鸦的右臂武器系统缓缓垂下，收起了致命的炮口。
巫十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再开口反驳。
宁千机操控着傀儡，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的机械逻辑说道：“但如果你耍任何花招，我会让你在被净化之前，先体验一下被拆成零件的感觉。”
乌鸦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胜利者般的笑容。
“成交。”
合作，在猜忌与死亡倒计时中达成。
乌-鸦用下巴指了指站台深处，一个被坍塌的混凝土块和垃圾堆半掩住的角落。
“入口……就在那堵墙后面。那不是承重墙，是一道伪装门。”
宁千机没有废话，立刻操控着傀儡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个角落。
巨大的金属脚掌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
巫十九沉默地跟在傀儡侧后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以及那个被她搀扶起来的乌鸦。
C-7则抱着他那台此刻比生命还重要的笔记本电脑，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
一行人，一个濒死的敌人，一个满心猜忌的保镖，一个惊魂未定的技术员，还有一个灵魂被禁锢在钢铁之中的决策者，组成了一支怪异而脆弱的队伍，走向了那片代表着未知生机的黑暗。
傀儡的探照灯光柱刺破了前方的阴影，照亮了那堵布满青苔和水渍的墙壁。
从表面上看，它和隧道里任何一堵墙都没有区别。
然而，当宁千机将意识沉入“分魂模式”，用灵魂的触角去感知那堵墙的内部结构时，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墙体内部，一种极度复杂的、如同精密钟表般的榫卯结构，正以一种沉寂而冰冷的姿态，等待着闯入者。
那不是门，更像是一个由黄铜、玄铁和水银构成的……巨大捕兽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