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汉代地宫,步步杀机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预感顺着灵魂的触角传回,宁千机下意识地终止了“分魂模式”。
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涌来,他闷哼一声,额角沁出冷汗。
精神力几乎见底,再强行透支,恐怕连维持傀儡的基本行动都会变得困难。
“怎么了?”巫十九扶着乌鸦,低声问道。
她的手始终搭在工兵铲的握柄上,重心压低,准备随时应对墙壁里可能弹出的任何东西。
宁千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通过傀儡的扬声器,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下令:“后退五米。”
傀儡沉重的金属身躯随即后撤,与那堵看似普通的墙壁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C-7抱着笔记本,亦步亦趋地跟着后退,生怕被落下半步。
“这墙有问题。”宁千机言简意赅。
“当然有问题,我说了,它是门。”乌鸦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他胸口的伤口似乎因为移动又渗出了些许蓝色的凝胶物质,让他看起来更加凄惨。
“归零协会的伪装涂层,可以屏蔽热成像和大部分常规探测。不直接用蛮力撞开,你就算在这里研究到‘清道夫’来,也看不出名堂。”
宁千机依旧没有动。
他的理智像一根绷紧的钢索,强行压制着时间紧迫带来的焦虑。
越是绝境,越不能出错。
乌鸦的催促,本身就是一种可疑的信号。
他闭上眼,在脑中快速回放刚才分魂时感知到的内部结构——那不是简单的锁芯或门栓,而是一套极其复杂的、由数百个细小构件通过榫卯彼此咬合的连锁装置。
所有的构件都浸泡在某种液体里,根据其密度和流动性判断,极有可能是水银。
这种设计,意味着只要有一个点受力错误,整个系统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瞬间崩溃,触发未知的反制效果。
“你之前,是怎么尝试打开它的?”宁千机通过傀儡问道,光柱依旧死死锁定着墙面。
乌鸦C4,定向冲击……都没用。
它能把爆炸的能量吸收掉。
我的一个手下想用激光切割,结果……”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愿回忆,“整个人被从墙里射出的东西钉死在对面。”
这番话反而印证了宁千机的猜测。常规的暴力破解,只会触发陷阱。
“让开。”宁千机不再多言。
巫十九和C-7立刻闪到隧道两侧。
巫十九将乌鸦往墙上一靠,自己则像一只蓄势的猎豹,紧盯着傀儡的动作。
宁千机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残存的意念集中在傀儡的右臂上。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系统,而是单纯地调动了机体本身的动力。
沉重的钢铁巨臂缓缓抬起,五根合金手指并拢,形成一个巨大的掌缘。
下一秒,傀儡猛然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力量从脚下传导至腰身,再汇集于右臂。
手臂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并非砸向墙壁中心,而是精准地劈砍在墙壁右下方约莫一人高的位置。
“铛——!”
一声沉闷至极、完全不像金属撞击墙壁的巨响回荡在隧道里。
那声音仿佛是从墙体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种黄钟大吕般的嗡鸣。
被击中的地方,伪装涂层像干裂的泥块一样剥落下来,露出了下面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青铜本色。
紧接着,以撞击点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但那并非墙体开裂,而是某种内部结构正在重组。
伴随着“咔咔咔”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整面墙壁……竟然向内平移,然后无声无息地沉入了地面。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水银特有的金属腥气与千年朽木腐烂味道的陈腐空气,如同挣脱囚笼的野兽,猛地扑面而来。
C-7被这股气味呛得连连咳嗽,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巫十九则瞬间屏住了呼吸,眉头紧锁。
乌鸦”
宁千机没有理会他的吹捧。
刚才那一击,是他根据脑海中复现的力学模型,计算出的唯一一个能够让整个榫卯系统“解扣”而非“崩溃”的受力点。
看似一掌,实则包含了角度、力度和时机的精确计算。
这是纯粹的结构工程学,与什么祖传手艺无关。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
傀儡的探照灯光柱投射进去,只能照亮前方不足百米的范围。
甬道完全由青铜浇筑而成,地面、墙壁和天花板浑然一体,仿佛是一整块巨大的金属被硬生生挖出了一个通道。
墙壁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风格繁复的汉代云纹,那些流畅的线条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与外面隧道里归零协会那种冰冷的现代科技风格形成了强烈的、令人不安的对比。
“这里是‘悬棺阵’。”乌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兴奋,“几百年前,巫咸族为某个妄图长生的王爷修建的陵墓。后来被我们的人发现,改造成了秘密据点。所以,这里的机关分两套。现代的安保系统,我可以解除。但汉代留下来的那些老古董,就得靠你了,宁大工程师。”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按了下去。
甬道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嘀”声,几盏嵌在墙壁云纹中的应急灯亮了起来,发出惨白的光,让整条甬道更显阴森。
“里面的空气有毒。”乌鸦指了指自己的头盔,“高浓度的汞蒸气,是古代防腐和防盗的常用手段。长时间吸入,会直接破坏神经系统。你们最好检查一下自己的循环设备。”
巫十九和宁千机身上穿的都是特制的潜水服式作战服,自带空气循环系统。
巫十九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仪表盘,确认气压和氧气含量正常。
宁千机虽然躺在行军床上,但他的维生系统与傀儡相连,更加稳定。
只有C-7,他那身普通的工程师制服没有任何防护功能,此刻已经感觉头晕目眩,嘴唇开始发白。
巫十九看他一眼,二话不说,从自己的装备包里扯出一个备用的呼吸面罩,一把扣在他脸上。
C-7如蒙大赦,贪婪地呼吸着过滤后的新鲜空气。
队伍重新集结,走进了青铜甬道。
傀儡开路,巫十九扶着乌鸦和C-7跟在后面。
金属脚掌踩在青铜地面上,发出空旷而压抑的回响。
甬道并不长,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豁然开阔,但去路也被一扇巨大的闸门彻底封死。
那是一面几乎与甬道等宽等高的圆形青铜巨门,门上并非平整一块,而是由九个直径约一米的青铜转盘构成。
这些转盘以三行三列的格局分布,每个转盘中心都雕刻着不同的古篆——“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以及最中央的一个“中”字。
九宫格。
“这就是第一道坎,‘九宫转’。”乌鸦靠在墙上,指着那扇门,心有余悸地说道,“别乱碰。每次触碰错误的转盘,甬道两侧都会射出淬毒的弩箭。我之前派来探路的几个手下,就死在了这里。”
他用下巴指了指墙角。
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果然有几具穿着和乌鸦类似外骨骼的尸体,他们保持着各种扭曲的姿势,身上插满了黑色的短箭,死状凄惨。
“我试过所有已知的九宫八卦解法,都没用。这东西不讲道理。”乌鸦的语气里充满了挫败感。
宁千机操控傀儡走上前,巨大的身躯停在闸门前,像一个面对谜题的巨人。
他没有像乌鸦的手下那样急于尝试,而是命令傀儡开启了地质雷达,开始对闸门及其后方的结构进行扫描。
嗡——
一道无形的声波以傀儡为中心扩散开来,穿透青铜闸门。
C-7的笔记本屏幕上,同步显示出扫描后构建的三维结构图。
看着屏幕上的图像,宁千机的瞳孔微微一缩。
乌鸦他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闸门后面,根本不是实体墙壁或另一条通道。
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流沙的空腔。
那九个转盘,各自连接着一套复杂的、深入流沙内部的锁扣结构。
错误的组合不仅会触发两侧的弩箭,更致命的是,它会解开 restraining a portion of the sand a part of the sand restraining mechanism,导致数以吨计的流沙瞬间灌入甬道,将这里彻底活埋。
这机关考验的根本不是什么易经八卦的知识,也不是蛮力。
它考验的,是对内部结构的极致洞察力。
九个转盘,八个是陷阱,只有一个,是真正的解锁机关。
宁千机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再次沉入“分魂模式”。
这一次,他没有让灵魂离体太远,而是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渗透进那扇青铜闸门的内部。
无数细微的杠杆、齿轮、弹簧、配重块……在他脑海中以三维模型的形式被飞速构建、拆解、重组。
这扇门的设计巧夺天工,九套锁扣系统彼此关联,互为掣肘,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力学闭环。
任何常规的转动,都会破坏这种平衡。
他的灵魂触角在九套几乎完全相同的结构中反复游走、比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躺在行军床上的身体甚至开始轻微颤抖。
这是精神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他“看”到了。
那个刻着“艮”字的转盘。
它的内部结构,与其他八个有着微米级的差异。
其中一根作为核心支撑的杠杆轴,比其他的要短了大约十分之三毫米。
这不是误差,而是设计者故意留下的“破绽”。
这个“破绽”导致它在承受扭转力时,与其他转盘的力学反馈完全不同。
直接去转它,一样会触发陷阱。
但如果……
宁千机猛地睁开眼,瞳孔中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再操控傀儡,而是转向巫十九,用自己沙哑的、带着极度疲惫的声音开口道:“十九。”
巫十九立刻看向他,等待指令。
“你的镐。”宁千机指着那个“艮”字转盘,“看到它右侧边缘,三点钟方向的那个云纹了吗?”
巫十九点头。
“用你的镐尖,以三十度角,从下往上,猛击那个位置。用你最大的力气。”
这个指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乌鸦第一个表示反对:“你疯了?说了不能乱碰!敲击的震动和直接转动有什么区别?”
巫十九也有些犹豫,她看着宁千机,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宁千机的表情只有不容置疑的疲惫和决断。
“信我。”宁千机只说了两个字。
巫十九不再犹豫。
她掂了掂手中的重型破拆镐,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去看那个让她感到不安的转盘,而是紧紧盯着宁千机所说的那个云纹。
双腿微屈,腰身发力,全身的力量瞬间灌注到手臂上。
“嗨!”
伴随着一声低喝,破拆镐的尖端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无误地猛力敲击在“艮”字转盘侧面的云纹上!
“铛——!!!!”
一声比之前开门时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整个甬道都为之震颤。
乌鸦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着万箭齐发的场景。
C-7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然而,预想中的弩箭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更加剧烈的“嘎啦嘎啦”的金属摩擦声。
只见那扇由九个转盘构成的巨大闸门,并没有打开,而是以被敲击的“艮”字盘为中心,整个向内凹陷、塌陷,然后像一朵凋零的金属花朵般,层层叠叠地向内部收缩折叠!
一个足够傀儡通过的安全通道,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通道两侧,大量的流沙被另一套刚刚触发的连锁机关死死地挡在厚重的闸壁之后,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无法倾泻分毫。
乌鸦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半晌说不出话来。
宁千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大脑像被掏空了一样,眼前阵阵发黑。
“走吧。”他疲惫地说道,“时间不多了。”
傀儡迈开脚步,第一个走进了新的通道。
通道不长,只有十几米。
当傀儡的探照灯光柱刺破前方的黑暗时,一个远比甬道开阔得多的空间轮廓,缓缓浮现在光晕的尽头。
那是一个巨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穹顶式大厅,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黑暗中,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光柱向前延伸,试图照亮大厅中央的瞬间,一声悠远而古老的叹息,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