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回来的第三天,武盼把陈开堵在机房门口。
"陈开,你跟我说实话。"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捏着,"那天处置林小雨,你是怎么让她退回去的?"
陈开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你说'门没开',她就退了。"武盼说,"你怎么知道,她身体里的东西,会听你的?"
"……我不知道它会听。"陈开说,"我就是试了。"
"试了?"武盼盯着他,"你当时站在她面前,闭着眼,嘴唇在动。你跟谁说话?"
陈开知道,瞒不住了。武盼是盯人的。她早就从数据里,把他翻了个底朝天。今天,她只是把话挑明了。
"我听得见它们。"陈开说,"不只是墙。它在我脑子里,也能说话。"
武盼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说了一句:
"我就知道。"她说,"你从入职那天,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录档案,录得比谁都快——不是因为你有天赋,是因为你能听见那些案例里的'声音',对不对?"
陈开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告诉他,她什么都知道了。
"陈开,"武盼说,"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但你听我说——你听得见的事,现在只有我知道。冰总,还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她顿了顿,"她会不会把你当样本,我不知道。但上面,一定会。"
"我知道。"陈开回答到,心想:“冰总,她会不知道吗?”
"知道就好。"武盼说,"你继续瞒着。瞒到瞒不住的那天。到了那天——"她看着他,"到时候我能提前给你提个醒。"
陈开站在那里,没有说谢谢。
他知道,武盼是在给他留一条后路。可他也知道,这条后路,可能用不上——因为他的秘密,已经快藏不住了。
那天下午,曹大力也来找他了。不是查他——是问他:
"陈开,那天处置林小雨,你说'门没开',她就退了。"曹大力说,"你是……听得见?"
陈开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曹大力没有惊讶。他看着陈开,看了很久,然后说:
"陈开,我当兵的时候,见过一个村子的人,一起数数。我当时以为他们在信奉某种宗教。后来退伍了,我总想那件事。"他说,"我一直在想——要是当时,有个人能听得见它们,那个村子的人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陈开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听得见,"曹大力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能救人。坏事是——"他顿了顿,"你知道得越多,离危险越近。"
那天晚上,陈开坐在工位上,忽然觉得,这个组里的人,都开始"看见"他了。
李默看见了。武盼看见了。曹大力看见了。
只有叶冰——她还不知道。或者说,她知道了,但没说。
陈开在备忘录里写:
「李默、武盼、曹哥,都知道了。
他们没有把我当异类。他们只是——让我小心。
可我知道,被看见,是有代价的。
他们现在不把我当样本。可如果有一天,上面要他们交人——他们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
他保存,锁屏。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那个声音安静地说:
"你那个冰总,早知道了。"它说,"她第一天,就知道你听得见。"
陈开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
"她十四岁就听得见。"它说,"她看人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同类'。"它顿了顿,"她一直没说。她在等你——等你自己,跟她说。"
陈开躺在黑暗里,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了:叶冰一直知道。她让他写备忘录发给她,不是帮他记录——是她在等他,自己把秘密说出来。
她等了他三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