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脸没说完，喉咙里的血泡破了，咕噜一声，气断了。
李超把他翻过来，手探进他怀里，摸出两块碎灵石、半截断刀，还有一块黑铁令牌，牌面上刻着一只三头蛇。蛇头朝下，尾巴缠着一圈火焰。李超翻过令牌，背面刻了两个字：天煞。
他站起来，把令牌递给林恒。林恒看了一眼，没接，弯剑在靴底蹭了两下，血擦掉。
“天煞宗。”林恒声音压着，“夜无殇不在幽冥。”
李超没说话。玉佩在贴身口袋里，裂纹还在，没碎透。夜无殇没死，但比死也差不远。天煞祭坛，炼化魔丹。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撞。
“天煞祭坛在哪儿？”
“天煞宗腹地，北偏西三百里，断魂崖下。”林恒把弯剑插回腰后，“那地方是魔道三宗共用的祭坛。三宗角力，谁都不敢独占。”
郑铎和何丽已经摸进雾障口子。火把灭了，里面暗下来，只有远处几点绿光晃。何丽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枪口对着里面，回头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李超跟进去。雾障撕开的口子还没合，两边的灰绿雾像浸了血的棉絮，贴着碎石往里缩。地面上的雾退了，露出底下的骨头，多了一层，踩上去碎响。他光着脚，骨头渣硌脚心，没停。
里面是一个洼地，四面石壁围拢，像一口浅锅。锅底三间石屋，门都开着，里面没人。地上散着几件衣服、两把断刀、一口铁锅，锅底还有半锅冷汤，汤面漂着油花。人刚走不久。
“天煞宗把人带走了。”李超踢了一脚石屋门框，木屑掉下来，“幽冥谷的巡逻刚才说押往天煞祭坛，路上得走三天。我们还有时间。”
林恒从石屋角落翻出一张兽皮，摊在地上。皮子上画着地图，墨迹晕开，但山川走势还能辨。他手指点在一个打叉的地方。
“幽冥谷到天煞，两条路。明路走谷道，过血魔殿地盘，远。暗路走地下河，从这儿往北，穿乱葬岗，从断魂崖后腰钻出来。一天一夜。”
“走暗路。”
林恒抬头看他：“暗路有一段叫尸爬岭，历代幽冥谷的魔修死了都往那儿扔，尸气重，活人过不去。”
李超摸了摸背包侧袋，浓缩豆浆还剩两瓶。灭灵弹还有三个弹匣。他看了一眼郑铎和何丽。两人脸上没表情，等他开口。
“走暗路。”李超重复。
林恒没再问。他把兽皮折起来揣好，对郑铎打了个手势。郑铎从背包里掏出三颗黑药丸，递过来，一股艾草和雄黄的呛味。
“尸气重，含嘴里。不要咽，舌底下压着。”
李超塞了一颗，苦得头皮发麻。何丽把药丸咬碎了一半，嚼了嚼吐掉，骂了一句。
他们从洼地北面出去，石壁下有一条裂缝，勉强能侧身过。李超侧着身子蹭过去，石壁上的湿泥沾了一背。出去之后是一片乱石岗，风大，吹得石头呜呜响。月光照下来，满地惨白。石缝里插着铁链，链子上挂的骷髅头被风吹得打转，眼眶里塞着碎石，咯啦咯啦响。
李超低头走，脚底被碎石割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他没停。风里有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人哭，又像是铁锹刮锅底。林恒脚步没变，弯剑握在手里，指关节发白。
走到后半夜，月亮偏西。他们从乱石岗下来，进了一条干涸的河道。河底的石头被水冲得圆滑，走起来不硌脚。李超刚把脚放上去，脚心的口子被冰得缩了一下。他蹲下来，撕了半截袖子裹住脚，站起来继续走。
河道尽头是一面崖壁。崖壁上裂开一道缝，宽不过三尺，高不过五尺，里面黑。林恒点了一根冷火折子，绿光晃着，照出里面的石阶，往下走，湿气重了，霉味重了，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酸。
“尸爬岭在下面。”林恒把火折子递给李超，“你走中间，郑铎断后。”
石阶走了两百多级，底下开阔了，一个天然溶洞。洞顶垂着石钟乳，滴答水。地上铺着一层黑泥，踩上去软，拔脚时带出黏丝。李超低头看了一眼，黑泥里混着碎骨和头发，手指骨、肋骨、头盖骨碎片，密密麻麻，像被碾过。
他往前走。黑泥越来越深，从脚踝漫到小腿。林恒在前面趟路，黑泥到他膝盖。郑铎在后面，每走一步把脚从泥里拽出来，泥巴裹到腰。何丽个子小，黑泥快到大腿根，她咬着牙，没出声。
洞里有风，从深处往外吹，酸味越来越重。李超嘴里的药丸化了半截，艾草味压不住酸。他换了口气，继续走。
黑泥忽然浅了。脚底踩到硬石，他低头看，石面上刻着纹路，一圈一圈往外旋，像眼睛。林恒停下来，蹲下去看。
“祭坛外圈。”他的声音被石壁放大，嗡嗡响，“断魂崖底，到了。”
李超抬头。洞壁尽头有光，灰白色，从一条石缝里漏进来。他关掉火折子，石缝里的光够看清。前面是一面石壁，壁上凿着凹槽，槽里嵌着干涸的血迹，黑褐色，一层叠一层。凹槽从壁顶往下淌，在底部汇成一个池子，池底的石头被血沁透了，发黑发亮。
“天煞宗的祭坛。”林恒摸着凹槽，“魔道三宗，天煞炼体，血魔炼血，幽冥炼魂。三宗合一，才能炼出魔丹。玄冰道人把夜无殇弄到天煞，是想借天煞的体炉，自己吞丹。”
李超把背包卸下来，靠在石壁上。脚心的口子又渗血了，裹布红透。他把玉佩掏出来，裂纹还在，没扩大。夜无殇的魂还在。
“玄冰什么时候到？”
“祭坛炼化要三日。他等丹成，才会来。”林恒说，“我们赶在丹成之前，把人截下来。”
李超刚要说话，洞外传来动静。石缝里的光晃了一下，有人影从外面闪过。郑铎抬手，枪口抵住石缝。何丽摸到另一侧，刀出鞘。
一个魔修从石缝外钻进来，踉踉跄跄，身上全是血，左边胳膊没了，断口裹着黑布。他看见李超，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膝盖砸在黑泥里，溅了一脸。
“幽冥谷……没了！”他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塞给李超，“谷主被血魔殿的人扣了……天煞宗和血魔殿联手，幽冥谷的人全被押到天煞祭坛当血祭……我是跑出来的……”
玉简碎了。碎之前，上面的字亮了一下。李超看清了，是传讯，玄冰道人将亲临祭坛，当场吸收夜无殇的魔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