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碎了。碎前上面的字亮了一下。李超看清了：玄冰道人将亲临祭坛，当场吸收夜无殇的魔丹。
碎玉从指缝漏下去。报信的魔修撑不住，趴进泥里，断臂创口还在渗黑血。李超探他颈侧，脉还有，细得像头发丝。
“带他走。”李超对郑铎说。郑铎把人往背上一甩，何丽在前面开路，枪端平。
林恒拉住李超胳膊：“去天煞祭坛是死路。玄冰亲自来，你我这几个人填进去不够他一口吞。”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李超看着他。林恒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夜无殇的魂还在玉佩里。”李超把玉佩掏出来，裂纹在冷火折子底下泛暗光，“他被炼成丹，魂就散了。我答应过他的事，不能黄。”
林恒沉默三息，把兽皮地图摸出来，指头点在断魂崖下方一个墨点。“祭坛底下有暗河，从崖腹穿过，魔修用来排废血。窄，脏，但能摸到祭坛正下方。你一个人进去。玄冰神识扫一圈，人多全暴露。”
郑铎闷声说：“我去。”
“你去了谁背人？”李超把背包递给何丽，掏出两瓶浓缩豆浆，一瓶塞怀里，一瓶丢给林恒。“暗路走到底多久？”
“两个时辰。”林恒接住，揣进兜里。
李超摸了一遍灭灵弹匣，三个，满的。玉佩贴身放好，找到排血口。石洞半人高，边缘结着黑褐色的壳。里面飘出来的味像沤烂的肉。
他弯腰钻进去。洞壁湿滑，爬十几步，空间往下斜，变成窄缝。脚底有水流，温热，漫过脚背。他摸了一把，稠，腥。是血水。
爬半个时辰，窄缝宽了些，能弯腰走。血水到膝盖，带着碎渣往一个方向涌。洞顶越来越低，后脖颈蹭着石壁上的黏液。
前面有光。暗红色，一明一暗，像呼吸。
李超拧开豆浆灌两口，又摸一颗尸气丸压在舌底。光从头顶石缝漏下来。他抬头，上面一个穹顶，正中吊着一口鼎，三足两耳，鼎身通红，鼎口冒暗红烟。烟升上去被穹顶吸走，穹顶刻满符文。
鼎下面站着一个人。
灰布袍子洗得发白，头发散着。手里端一个碗，碗里白色液体。他把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豆浆。
李超闻到味儿了。就是豆浆，加了糖。甜味混在血腥气里，很淡，但李超鼻子不会错。
那人喝完，把碗放鼎耳上，转过身来。
夜枭。
比上次瘦了一圈。颧骨顶出来，眼窝凹进去，但眼睛亮。左眼黑，右眼灰。喝了豆浆后，灰眼睛里的浑浊退了一点。
他看见李超了。没喊，没动手。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像牙疼。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夜枭声音沙哑，“林恒带你走暗路？”
李超从石缝钻出来，血水从裤腿往下滴。“幽冥谷没了。”
“我知道。”夜枭弯腰从鼎旁捡起布包，里面几块灵石和一瓶豆浆。他拿起豆浆瓶晃了晃。“天煞宗和血魔殿联手，把幽冥谷的人押来当血祭。我的徒子徒孙，全在鼎里。”
语气平得像报账。
李超看着他。夜枭左手指头少了两根，断口裹布，布上渗黄水。
“你喝了多久豆浆？”李超问。
夜枭顿了一下，把豆浆瓶放下。“三个月。喝了之后魔功不乱了。以前一天散三次功，喝了三天散一次。我以为是好东西。”
“本来就是好东西。”
“好东西。”夜枭重复，声音带了点笑，“你们地球人拿这种东西当水喝。我们魔修在冰墙这边苦修三百年，不如你们一瓶豆浆。”
他往前走一步，血水没过脚踝。“我喝了三个月，魔功稳了。然后才发现，你们地球的资源，随便漏一点，够我们整个魔道吃三百年。玄冰找我谈，说的是‘借道’。打开冰墙，只要资源，不杀人。”
“你信了。”
“我不信。”夜枭嘴角又扯一下，“但我动心了。”
李超把玉佩掏出来，裂纹在红光里像血丝。“夜无殇的魂在里面。玄冰亲临，当场吞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夜枭灰眼睛缩了一下。“意味着玄冰要独吞。三宗合一炼的丹，他自己吞。天煞宗和血魔殿，一口汤都喝不上。”
“你还不算笨。”
夜枭没理他的嘲讽，转身看鼎里红光。鼎身越来越红，鼎口烟越来越浓，暗红里泛金。魔丹快成了。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截丹。”夜枭背对着他说。
“我来找你，是让你想清楚。”李超往前走一步，血水没到小腿，“冰墙破了，地球完了，你们魔道也完了。灵气潮汐涌过来，你们这几百年在冰墙里熬出来的魔功，扛得住？地球灵气浓度是这边的几十倍。潮汐一冲，魔道根基全垮。玄冰拿你们当炮灰，自己拿了资源跑。”
夜枭肩膀动了一下。
“打破冰墙，地球毁灭，魔道被灵气潮汐冲垮。你喝了三个月豆浆才稳住的魔功，潮汐一来三天散光。你图什么？”
夜枭沉默很久。鼎里红光映着他的背，灰布袍子上全是汗渍和血渍。他端碗的手在抖，碗里豆浆洒出几滴，落鼎耳上，嗞一声蒸发。
“你说的这些，我想过。”夜枭终于开口，“但我喝了豆浆，魔功稳了。我尝过甜头。你让我回头，我得有个理由。”
他转过身来。灰眼睛里浑浊又退了一点，黑眼睛更黑。
“玄冰跟我们说，冰墙那边灵气浓，魔道过去能突破瓶颈。他说他有办法控制潮汐，只引一部分灵气过来。他说地球人不会死，只是让出一部分资源。”
“你信？”
“我说了，我不信。”夜枭盯着李超，“但我动心。除非——”
他停下来。鼎里红光跳了一下，穹顶符文亮了，一圈接一圈转。
“除非你能证明玄冰在骗我们——他手里有‘上古冰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