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皓的传讯只有一句话，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李超攥着玉简，指节发白。识海里孙皓的声音在抖，他从来没见过孙皓抖。
“你确定？”
“确定。灵石增幅器测了三遍。冰核纹路和魔丹残留灵力形成闭环，方向朝内。冰核在抽。抽魔气，抽灵力，抽一切带灵气的东西。抽了不止三百年，从冰墙立起来那天就在抽。”
李超切断传讯，玉简烫手。他抬头看夜枭。夜枭还握着魔丹，暗金表面的血色纹路在红光里一明一灭，频率和穹顶符文同步。
“不用三天。”李超说，“一晚上。我有办法。”
夜枭盯着他，黑眼睛深得发空，灰翳退尽之后反而更看不清。他没问什么办法，把魔丹揣进怀里，起身往鼎边一蹲，伸手从鼎底刮出一层黑灰，往左手断口上抹。黄水被灰吸干，他不皱眉。
“说吧。”
李超蹲下来，豆浆瓶搁在地上，液膜还挂着。他从怀里摸出三样东西：一包灵草碎末，孙皓之前寄来的灵石增幅器，指甲盖大的铜片，纹路和冰核同源，还有半瓶豆浆，今早新熬的，灵气最足。
“破妄豆浆。”李超把灵草碎末倒进豆浆瓶，“灵草提纯，浓度翻三倍。喝下去的人在半个时辰内，体内灵力波动会被放大到肉眼可见。魔修喝了，身上灵力流动直接显形。”
夜枭看着那瓶浑浊液体。
“你让我喝？”
“让三宗魔修喝。明天祭坛，你负责带豆浆。幽冥谷的魔修全是你的人，你说话他们听。喝完之后，冰核一旦开始抽灵力，所有人身上灵力流向会直接指向冰核。铁证。”
夜枭沉默片刻。“玄冰喝不喝？”
“玄冰不喝。但天煞老祖和血魔老祖，你猜他们喝不喝？三宗老祖里两个寿元将尽，任何能续命的东西他们都会试。你只要说这是幽冥谷秘方，延寿丹的引子。”
夜枭站起来，走到穹顶符文正下方，抬头看那些转动的银蓝光点。他站了很久。鼎里红光彻底暗了，只剩符文映在他脸上，一道一道的。
“林恒呢？”他问。
“我去找他。祭坛外围，灭灵枪阵。你带魔修进去之后，林恒负责封路。冰核一旦开始吸，灵枪阵反向锁灵，把灵力通道掐断。三宗老祖再疯，也得先保自己的命。”
夜枭转过身。“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
“三成你就敢赌？”
李超把豆浆瓶盖紧，站起来。舌底尸气丸的苦味翻上来，他咽了一口。
“你喝了三个月豆浆，魔功没散。夜无殇的魂在我玉佩里撑了这么久。林恒在山上冻了半个月。孙皓隔着两个世界传讯。你问我几成把握？我们这些人凑一起，三成够了。”
夜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很短，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石子刮冰面。他伸手把李超手里的豆浆瓶拿过去，掂了掂。
“明天祭坛，我带人进去。你负责揭盖子。林恒封路。孙皓远程盯着。”他把瓶子揣进怀里，和魔丹并排放，“玄冰要是提前动手呢？”
“他不敢。三宗老祖都在场，他一个人翻不了天。他需要魔丹，需要三宗合力打开通道。在他拿到魔丹之前，他比你怕出事。”
夜枭点头。他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冰原上风声呜咽，远处冰墙泛着幽蓝暗光，像一整面冻住的雷云。他回头。
“我去找林恒。”
李超点头。夜枭裹紧袍子钻出去，身影消失在冰雾里。洞里只剩李超一个人，鼎里余温还在，符文转速越来越慢，银蓝光点一明一灭。
他掏出玉佩，裂纹里的暗光还在跳，频率比之前快。夜无殇的魂识像一颗冻在冰里的心跳，一下，一下。他把玉佩贴到眉心，魂识探进去。暗光深处，夜无殇的魂缩成一团，在颤。但李超摸到了别的东西，夜无殇的魂识里多了一条线，极细极暗，从魂团中心往外延伸，方向朝北。朝冰墙。
冰核在拉。
李超收回魂识，把玉佩贴身藏好。他盘腿坐下，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干饼，就着豆浆咽了。舌底尸气丸化开，苦味入喉。他闭上眼，脑子里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
天亮之前，林恒的传讯到了。玉简震了一下，就四个字：阵已布好。
中午，夜枭传讯：豆浆发下去了。幽冥谷七十六个魔修，每人一口。天煞老祖那边带了话，说明天祭坛上要尝。
傍晚，孙皓传讯：冰核纹路频率变了。变快了。它在等。
李超站在洞口，看着冰原尽头。冰墙幽蓝暗光越来越亮，像一块烧红的铁浸在冰水里。远处传来号角声，低沉，悠长，从冰墙方向滚过来，震得脚底冰面发麻。
李超裹紧袍子，往祭坛方向走。冰原上人影晃动，三宗魔修从不同方向汇聚。天煞宗的黑袍，血魔宗的红袍，幽冥谷的灰袍。三色人流在冰原上拉出三道线，朝同一个点集中。
祭坛在冰墙脚下，巨大冰台，三层，每层刻满符文。银蓝光从符文里渗出来，照得祭坛像一块发光的冰。李超站在人群外围，手插在袖子里，指尖扣着玉佩。夜无殇的魂识跳得极快，几乎要挣脱。他按住。
号角声再起，更近，更响。三宗魔修在祭坛下站定，黑红灰三色分明，没人说话。祭坛最高处，一道白影从冰墙里走出来。
玄冰道人。白袍曳地，白发散在肩后，脸上没有表情，皮肤白得透光。他走到祭坛中央，站在冰核旁边。冰核嵌在祭坛顶层的凹槽里，拳头大小，通体银蓝，内部纹路密如蛛网，光点流转。
祭坛号角响起，三宗魔修齐聚，玄冰道人白袍出现在冰核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