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晚上十点。
金佑振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户型图册,手里拿着笔在某一页的边角上写了几个备注,但写完了又觉得不对,拿橡皮擦了重新写。
门锁响了。
刘飞推门进来,换鞋的动作很轻,走到客厅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收住的笑意,嘴角翘着,眼神里有一点藏不住的东西。
金佑振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你笑什么呢?”
刘飞被他这么一问,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他抬手用手背挡了一下嘴,像是想把它压下去,但没压住。
“没笑什么。”
“你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没笑什么?”
刘飞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呼了一口气,嘴角还是弯着的。
金佑振把笔放下,转过头看他。
“你今天晚上跟潇逸晨对戏了?”
“嗯,对到八点多。”
“对戏对成这样?”
“剧本里有一段挺好笑的,我就记下来了。”
“什么剧本能让你笑成这样?”金佑振微微眯了一下眼,“是不是那种你浓我浓的戏份?”
刘飞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耳朵尖迅速红了起来,他坐直了一点,瞪着金佑振。
“什么你浓我浓?你别瞎说。”
“我瞎说?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我热。”
“屋里二十度,你热什么?”
刘飞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转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夜色,但耳朵尖的红蔓延到了耳垂,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金佑振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靠在沙发背里,语气带上了一点调侃的味道。
“刘飞,你是不是对潇逸晨动情了?”
“动什么情?我们就是拍戏!”
“拍戏拍得你回来对着手机傻笑?”
刘飞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卡住了。他低头看了手机一眼,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潇逸晨刚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明天九点,别迟到”。
他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那是对台词的事,你不懂。”
“我是不懂拍戏,但我看得懂你在笑。”
刘飞往后靠进沙发里,两只手抱在胸前,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自己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像是认了什么账。
“行吧,我确实跟他相处得比以前好多了。但那不是因为什么动情不动情,就是……磨合顺了,每天在一起对戏,熟了嘛。”
“熟了?那你跟王哥也熟,你对王哥回来也对着手机傻笑吗?”
刘飞被他这句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愣了两秒,然后拿起沙发靠垫朝金佑振扔了过去。金佑振伸手接住了,笑着把靠垫抱在怀里。
“你急什么?我随便问问。”
“你那个语气不像随便问问。”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语气?”
刘飞看着他,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你就是在逗我。”
“我没有。”
“你有。”
金佑振笑了一声,把靠垫放回沙发边上,重新拿起笔翻开图册。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跟他好好拍戏,拍完了再说。”
刘飞靠在沙发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我们真的只是拍戏。”
金佑振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线。
“嗯,拍戏。”
刘飞听到他这个语气,又瞪了他一眼。
“你那个‘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嗯’。”
“你分明就是不信。”
“我信啊,你们只是拍戏。”
刘飞盯着他,盯了好几秒,然后自己也说不清是气还是笑,最后摇了摇头,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去喝水。”
“你耳朵还是红的。”
“金佑振!”
“我在。”
刘飞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响着,他低着头,耳朵的红还没消,但嘴角的弧度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拿起杯子接满水,关掉水龙头,没有立刻转身。
他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模模糊糊的脸,嘴角确实还弯着。
他喝了一口水,凉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然后他呼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客厅。
金佑振还在低头画图,没有看他。
刘飞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重新坐下来,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锁了屏,又翻了一下,又锁了屏。
“明天还要对戏,我早点睡了。”
“嗯,晚安。”
刘飞站起来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金佑振。”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别往外传。”
“传给谁?”
“反正别传。”
金佑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
“放心,我什么都不说。”
刘飞看了他一眼,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又觉得问不出结果,转身进了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金佑振坐在客厅里,笔尖在纸上划着,一道一道平稳的线条铺展开来。他画完了一条线,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刘飞房间那道缝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画。
窗外的夜安静着,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一小条细长的亮影。
他画完了最后一条线,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想起来刚才逗刘飞的时候,刘飞耳朵红透的样子。
他想起来自己上一次耳朵红,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把图册合上,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走回自己的房间。
黑暗中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很久没有想起那个让自己耳朵红的人了。
他以为今天不会想。
但那盏灯熄了之后,那个人又浮上来了,淡淡的,远远的,像隔着一条河。
他拉了拉被子,把下巴埋进去。
“……拍戏。”
他轻轻念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学刘飞刚才的语调,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然后他不再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