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锈带旧货运站在老街东边,走路得要四十分钟。
岑征到的时候天刚亮,雾很大,能见度不到十米。
货运站早就废了,围墙倒了一半,里面的仓库门都开着,空荡荡的,地上全是锈渣和碎玻璃。
雾把所有轮廓都揉成一团,像他脑子里的线索,什么都连不上。只有脚下的锈渣看着真切,咯吱响,像骨头碎了的声音。
零:
〔扫描中。货运站共六个仓库。生命体征:零。〕
〔但——有新近活动痕迹。脚印。车辙。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有人来过。
岑征没往里走,靠在围墙外面的断墙后面。
等了一个小时。
没看到什么人。
太阳升起来了,雾散了一些。
零:
〔仍无生命体征接近。建议进入查看。〕
岑征想了想,站起来。
翻过断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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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运站比从外面看大,六个仓库排成一排,每个都有两层楼高。
中间的空地上堆着废集装箱,锈得不像样了。
岑征沿着墙根走,一个仓库一个仓库地看。
走到第三个仓库的时候,他停了。
地上有脚印,很新,鞋印的纹路很特别——军用靴,应该是铁穹的。
零:
〔脚印型号:铁穹标准作战靴。尺码:43。深度:体重约八十公斤。数量:两人。时间:约六小时前。〕
〔灰带加密通信信号在货运站附近有活动残留。时间约两小时前。〕
六小时前,也就是凌晨。
铁穹的人来过。灰带的人也来过。
老周的账本,锈带旧货运站,铁穹的人。
这是个陷阱。
或者——曾经是个陷阱,有人比他先来了,又走了。
岑征蹲下来,看了看脚印的方向。
两个人,从西边来,进了三号仓库,然后从东边出去了,走得很快。
他站起来,往三号仓库里看。
仓库里空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地上的轮胎印,还有——
墙角有个烟头,还没完全熄灭,冒着一丝烟。
有人刚走。
零:
〔建议撤离。这里不安全。〕
岑征没动,看着那个烟头。
刚走。多久。十分钟?五分钟?
他转身,往外走。
走得很快,但不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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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
岑征刚推开门,零就说:
〔后门锁有极细微的技术开锁痕迹。非暴力破坏。手艺很好。〕
〔店里有人来过。〕
岑征的脚步顿了一下。
〔门锁完好。窗户完好。但柜台上有东西。〕
岑征走进去。
柜台上放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很厚。
他拿起来,掂了掂。
钱。
很多钱。
他拆开信封。
一沓钞票,一千五百新币,整整齐齐的。
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别信烙铁。
字是打印的。没有笔迹。
纸条的背面,有一个极淡的小闪电符号,用铅笔轻轻画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灰带的标记。
岑征盯着那四个字。
别信烙铁。
谁送的,为什么送。
零:
〔纸条上有三枚指纹。两枚已知——三号仓库中年男人(匹配度97%)和灰衣女人(匹配度89%)。〕
〔第三枚。〕
零停了一下。
〔匹配对象:老周。37%。数据不足。〕
岑征的手指紧了一下,指节的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老周碰过这张纸条。
他盯着那个"37%"的数字,看了很久。
外面街上有人喊了一声什么,他才回过神。
37%。不确定。但——
有可能。
老周和灰衣女人有过接触。
多久之前,在哪儿,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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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焊工手套。
左手那只。烧焦的指节。
他用针又刮了刮。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行字,说明我没回来。去七号……"
后面的字,他之前以为是半个"往"。
现在再看。
不是"往"。
是"上"。
"去七号……往上。"
去七号什么,往上。
往上走,往高处走。
七号线。往上。
七号线的终点站——
零的声音慢慢响起来,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七号线的终点站。在天御旧总部大厦地下。〕
〔如果是"往上"——〕
〔那是往大厦去。〕
岑征的呼吸停了半拍。
手里的针掉在地上,叮的一声。
他没捡。
七号线在地下。往上——就是从地下出来。
出来到地面。然后呢。
天御旧总部大厦。
那栋楼,很高。
DSR-7。
深层存储。
他以前一直以为,"深层"是地下。越深越往下。
但如果——
如果"深层"不是往下。
是往上。
从地下七号线,一直往上。穿过地面。穿过大楼。直到——
顶楼。
旋转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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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征坐在小马扎上,看着那一千五百块钱。
任务取消了,钱照付。
什么任务,为什么取消,为什么钱照付。
灰衣女人在保护他,还是在利用他。
"别信烙铁。"
她知道烙铁在找他。她知道货运站的事。
她什么都知道。
零:
〔恢复率:15.8% → 17%。〕
〔数据整合带来的提升。指纹匹配、坐标关联、焊工手套文字识别——多源信息交汇,触发部分底层数据解锁。〕
17%。
又高了。
但岑征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的越多,就越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少。
老周在哪儿,李薇在哪儿,灰衣女人到底是谁,烙铁在找什么,天御旧总部顶楼有什么。
一堆问题,没有答案。
他把钱收起来,把纸条夹进老周的账本里。
夹在最后一页,就是有压痕的那一页的背面。老周夹东西总喜欢夹在最后一页,说:前面是账,后面是心事,别混了。
焊工手套放回贴身的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往外看。
老街还是老街,人来人往。送水的老刘扛着水桶经过,张姐在小卖部里吆喝,几个孩子在街上跑。
什么都没变。
但什么都不一样了。
零:
〔烙铁的位置。正在向老街移动。〕
〔距离你:三公里。速度:很快。〕
〔他在找你。〕
岑征没说话。
他把店门关上了一半,挂了个牌子:暂停营业。
然后回到柜台后面,坐下。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