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记忆修复
苏晚晴是被粥香唤醒的。沈墨言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翘着一撮。她接过碗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的，加了红枣，每一口都是熟悉的味道。
“周渡呢？”
“客厅。坐了一整晚，没睡。何教授陪着他。”
苏晚晴放下碗，换好衣服。黑色丝袜、黑色阔腿裤、白色真丝衬衫，五把钥匙串在胸前。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耳垂上的银星耳钉。她走出客房，周渡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喝。何教授坐在旁边的轮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周渡。”苏晚晴坐到他对面，“你昨晚没睡？”
“睡不着。芯片虽然碎了，但残留在神经里的碎片还会偶尔激活。”他抬起头，枯井般的眼睛里有红血丝，“每次激活，我都能看到一些画面。你爸在实验室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晚晴今天会走路了’。我从来没看清过你的脸，但我知道那是你。”
苏晚晴的鼻子酸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芯片，放在茶几上：“季晓楠昨晚分析过了。这块芯片里有残留的数据，可以重建你丢失的记忆。但需要先把碎片从你神经里提取出来，再导入V5.0的修复模块。”
“需要多久？”
“三天。每天一次，每次大约六小时。过程会很疼。”
周渡的嘴角弯了一下：“我不怕疼。我十五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上午十点，季晓楠在安全屋里布置了一个简易的修复设备。电极贴片、脑电波监测仪、一台性能足够强大的服务器。周渡坐在椅子上，电极贴在他太阳穴两侧，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图。
“第一次修复，主要目标是提取碎片。”季晓楠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周渡，你可能会感觉到一些旧画面闪回。不要抗拒，让它自然流过。”
周渡闭上眼睛。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剧烈跳动，他的手指攥紧了扶手。苏晚晴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脸——眉头紧锁，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她凑近了一些，听到他在念一个人的名字：“苏老师……苏老师……”
第一次修复持续了六个小时。结束后，周渡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眼睛比之前亮了一些，像一块被擦拭过的旧玻璃。他睁开眼，看到苏晚晴，嘴角弯了一下：“我看到你爸了。他站在实验室的窗户旁边，阳光很好。他对我说，‘小周，你做得很好。’”
苏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
第二天中午，第二次修复开始。这一次，周渡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屏幕上出现了更清晰的画面——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蹲在地上，给一个坐在地上的年轻保安擦眼泪。那个年轻保安就是周渡，二十岁出头，脸上还有青涩的棱角。他一边哭一边说：“苏老师，我不怕。我就是怕我妈知道了会担心。”穿白大褂的男人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妈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周渡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那是我刚来实验室的时候。我妈病重，我没钱给她治病。你爸预付了我三年的工资。”
苏晚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一碗温水放在周渡手边。
第三天，最后一次修复。这一次，周渡的记忆碎片全部提取完成，季晓楠将它们导入V5.0的修复模块。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完整的影像——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实验室门口，穿着保安制服，手里拿着一个饭盒。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苏老师，我给你带了饺子。我包的。”画外传来苏明哲的声音：“小周，你还会包饺子？”年轻男人挠了挠头：“我妈教的。她说，对人好要用心。”
影像结束了。周渡睁开眼睛，脸上全是泪。但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干净，像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世界的婴儿：“我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打在他脸上，那张瘦削的、沧桑的脸第一次有了完整的东西——不只是痛苦，还有温暖，还有那个包饺子的年轻保安留在记忆深处的光。
“苏晚晴。”他转过身，“谢谢你。”
“不用谢。你是我爸最干净的人。”
周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还说过这个？”
“说过。何教授告诉我的。”
周渡看着何教授，又看了看苏晚晴，点了点头。他走到何教授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何叔，我会用我剩下的日子，替你儿子活着。”
何教授拍了拍他的手背，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晚上，苏晚晴靠在沙发上，沈墨言坐在旁边，手搭在她肩上。她手里握着那枚碎芯片——周渡的记忆碎片已经被提取出来了，但这块芯片本身还留着残余的数据。季晓楠说，里面可能还有别的信息。
“季晓楠，再扫描一次这块芯片。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苏晚晴把芯片递给她。
季晓楠把芯片接入扫描仪，屏幕上弹出最后一层数据——不是周渡的记忆，是另一段影像。苏晚晴放大画面，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明哲站在实验室里，背后是一整排服务器，他正对着镜头说话。画面很清晰，像是专业设备录的。
“晚晴，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已经修复了小周的记忆。我很高兴。小周是我最好的实验助手，他的勇气让我相信，芯片可以救人。但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听清楚。”苏明哲的表情变得很严肃，“我在实验室里留了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加密的备份服务器。里面装着V5.0的完整源代码，以及我在过去十五年里记录的所有凤凰计划的证据。如果你要彻底清除凤凰计划的残余，你需要这段代码。”
画面停顿了一下，苏明哲的嘴角弯了一下：“服务器在新加坡。圣淘沙岛，海底世界水族馆的下面。我把它藏在了鲨鱼池的底部。你去找它的时候，记得穿红色——你穿红色好看。”
影像结束了。苏晚晴看着黑掉的屏幕，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沈墨言握着她的手：“新加坡。又是新加坡。”
“嗯。我爸在那里埋了太多东西。”苏晚晴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天上。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五把钥匙，银色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明天去新加坡。”她转过身，“周渡跟我去。他对芯片有感应，能帮我找到服务器。”
“我也去。”沈墨言站起来。
“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苏晚晴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不管发生什么，先保住自己。”
沈墨言的手从她腰侧环过去，收紧：“你也是。”
窗外的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她靠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手机亮了——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苏晚晴，你要去新加坡了。注意——鲨鱼池底除了服务器，还有别的东西。你父亲留了一个陷阱。别踩。——一个朋友”
苏晚晴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陷阱。父亲在鲨鱼池底留了一个陷阱，但不知道是留给谁的。她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沈墨言。”
“嗯。”
“明天去新加坡。”
“好。”
她闭上眼睛，靠在他胸口。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但她知道，明天之后，一切都会更清晰。
——第六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