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缝尸人
书名:杀妖成影后,我把仙拉下戏台 作者:花月不知醉 本章字数:2491字 发布时间:2026-09-24

白芦镇方圆十里,人人都听过沟口那位老者的名头,却几乎没人说得清他的来历根底。

镇上百姓代代口传,都叫他一声花婆婆。名字听着温软,像常年居家的老妇,可真身却是个独行山野、不问俗世规矩的老头。

他行走阴阳两界,专做天底下最冷门、也最阴私的活计。

活人命数有天道定夺,生死贵贱、福祸寿元,皆是天规。可那些死于冤屈、魂魄碎裂、尸首残缺的孤魂怨种,那些被人为篡改、遮掩、割裂的旧案沉冤,天道不管、官府不问,统统都由他亲手缝补收尾。

三十年雪灯压镇,白芦镇积下的阴债冤魂,大半都藏在无人敢踏的雪沟深处。

肩头老旧木箱轻轻落地,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轻响,落雪微震。

花婆婆弯腰开箱,指尖随意一挑,取出三枚包着浆色的老旧竹签。竹签古朴简陋,只分别刻着一个字:冤、病、该。

他指尖轻捻,三枚竹签稳稳立在皑皑积雪之上,目光淡淡扫向幽深雪沟,声音通透,看得极为透彻:

“昨夜灯乱之时,沟底整夜飘着孩童哭声,就是失踪的阿谷。灯焰未灭,哭声不止,像是被什么东西锁着魂魄,日日哀嚎。可方才祠堂绿灯崩碎的一瞬,那哭声骤然掐断,半点余响无存。”

“我天刚亮就来寻踪,一路查到此处,只看见这只布虎,还有雪底下压着的东西。”

话音落,他掌心运力,轻轻拂开布虎周遭的薄雪。

一层碎雪褪去,一具干瘪枯缩的躯体彻底露了出来。

似人非人,似猿非猿,皮肉枯得如同风干百年的朽木,周身没有半点活气。最可怖的是它咽喉之处,空空塌陷,无舌无声,天生便是不能言语、不能诉冤的命。

唯独一双干枯的手臂,至死不曾松开,死死交叠在胸前,维持着一尊亘古不变的、守门护地的姿态。

阿拾站在一旁,浑身狐毛瞬间根根炸立,倒吸一口凉气,满眼难以置信:“讨名魈?!昨夜祠堂那只明明被你镜火吞灭、彻底溃散了!怎么雪沟底下还藏着一尊?”

“不是同一尊。”

陆惊鹊缓缓蹲下身,心口残镜轻轻震颤不止。

镜中那团从母灯里收服的青白火苗,微微晃动,对着枯槁尸身生出细密的共鸣。同源同源,同冤同苦,气息分毫不差。

她指尖轻轻贴上干尸冰冷的眉心,心口镜面微亮,一缕温小火苗溢出,缓缓落进死寂的躯体之中。

下一秒,死寂不动的干尸,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双僵硬到快要风化的手指,艰难、费力地抠抓着坚硬雪地。

一下,两下,三下。

指尖磨破枯皮,渗出血丝,在纯白积雪上,硬生生抠出四个歪斜潦草、力竭泣血的字——

还想守门。

四字落地,无声胜有声。

不是戾气,不是害人执念,是熬了一辈子、被拔舌、被改造、被逼着害人性命,却依旧没忘本心的卑微夙愿。

字字泣血,执念滔天。

啪——

花婆婆立在雪上的一枚“该”字竹签,骤然从中断裂。

他脸上原本闲散淡然的神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肃穆。

“身死念不灭,魂散志不消。无病无灾,无恶无孽,纯粹枉死。”

他俯身拾起剩余两枚竹签,重新落地占算。

代表罪责的“该签”倒扣在地,代表疾苦的“病签”纹丝不动,唯有代表冤屈的“冤签”剧烈震颤,几乎要凌空弹起。

卦象直白,一目了然。

“我看明白了。”

花婆婆抬眼看向陆惊鹊,山羊胡微微颤动,语气郑重至极:“这尊守地灵物,本是护佑一方的山神魈。被喜神教白袍人强行拔舌、篡改神魂,硬生生改成了替灯索名、残害生灵的讨名魈。”

“它这一生害人,从来不是本心,是被逼无措。真正有罪、该死的,是造下这桩孽债的人,是青阳县喜神总棚。”

“姑娘,这一桩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沉冤旧案,今日,我花某人替你、替它,一并缝了。”

陆惊鹊眼底微光微动,轻轻颔首,心底脉络彻底清晰:“所有祸根,根在青阳喜神总棚。今日雪灯、讨名魈,都只是落在白芦镇的边角余孽。”

“账早晚要算,但不急在一时。”

花婆婆话音刚落,雪地上那只干尸的手指,缓缓挪动,直直指向雪沟最深处。

整条雪沟里外皆是厚雪冰封、寒风肆虐,唯独最深处的山壁之下,寸雪不积。

一面黝黑冰冷的石壁裸露在外,石壁正中裂开一道狭长石缝,缝隙幽深漆黑,从里往外隐隐透出一缕青白幽光,微弱却格外刺眼。

阿拾探头多看一眼,瞬间吓得往后连跳数步,满脸忌惮:“好重的灯阴气息!不止一盏!几十上百盏老灯的怨气、阴魂全压在里面!凶险得离谱!绝对不能进!”

陆惊鹊抬手,将小满弟弟的布虎稳妥交到花婆婆手中收好。

她抬手褪去外层御寒厚衣,露出小臂,指尖用力勒紧昨晚被灯焰灼伤的手腕伤口,压住还在微微渗溢的血丝,神色决绝。

石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行,前路漆黑未知、吉凶难料。

“我进去探查。”

“你疯了?!”阿拾彻底急得团团转,直接炸毛,“你现在熬力未成圆满、九窍一窍未开、守镜血脉都没彻底觉醒!外面百灯余威尚且凶险,里面是老巢腹地,纯属九死一生!贸然进去就是送命!”

“正因一切未成,才要绝境破局。”

陆惊鹊回头看它一眼,眼神平静却无比坚定,早已做好取舍。

“你们守在沟外,寸步不离。”

“一旦听见我喊‘跑’,立刻全力放火,封死整条雪沟,断绝所有阴邪出路。”

“若是从头到尾听不见我的声音,那就封得更彻底。宁可封死绝路,不让我出,也绝不能让沟底任何东西踏出一步,再祸乱白芦镇百姓。”

交代完毕,她不再迟疑,低头侧身,稳稳挤进狭长石缝。

石缝之内,是一条笔直向下、幽深无尽的甬道。

越往深处下行,外界的风雪、风声、天光尽数褪去,周遭彻底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处不在的细碎低语。

无数道阴魂之声重叠、交织、整齐划一,在甬道间来回回荡、反复传诵。

只有三个字。

陆、惊、鹊。

整座雪沟的阴邪灯魂,尽数锁定她的姓名、她的神魂,日夜呼唤,只待她入局沦陷。

甬道尽头,视野骤然开阔,豁然开朗。

一座深埋地底、终年不见天日的巨型地下灯窟,赫然铺展眼前。

窟顶整片岩壁之上,倒挂着上百盏碧绿古灯。

所有灯盏尽数熄灭,无火无光,静默悬垂,像上百只紧紧闭合、暗藏杀机的诡异眼眸,静谧阴森,压得人喘不过气。

洞窟正中央,立着一根粗壮漆黑的锁魂石柱。

粗绳层层缠绕,将一个四岁瘦小孩童牢牢捆缚在柱身之上。

正是整夜失踪、生死未知的阿谷。

孩子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呼吸微弱,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唯独胸口尚有浅浅起伏,还留着一线生机。

而石柱正前方的空地中央,崭新摆放着一盏从未现世的精致新灯。

灯盏未燃,灯芯初生,灯座古朴坚硬,上面刻着一个苍劲锋利、专为一人而定的字——

鹊。

一盏只针对她陆惊鹊、量身打造的索命本命灯,静静在此等候,静待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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